他的外表，盡管她知道這張臉生得極好，百年血族的淬煉讓“蒼白俊美”這個詞在塞繆爾身上落到了極致。她看的是別的什么。好像她認識他。好像她等的就是他。
“……你淋濕了。”莉婭說。
塞繆爾沒動。他的本能遲了一步才反應過來——精神控制。魅惑。百年來他對付闖入領地的人類用得最多的手段，幾乎已經成了肌肉記憶。他的瞳孔掠過一抹暗金，無形的力量鋪展開去，足以讓一個成年男人跪倒在地、忘記剛才看到的一切。
無效。
那股力量在觸及她的瞬間像雪落進了溫水里，無聲無息地化掉了。不是被抵抗，而是根本沒有著力點。她的意識像一片平靜的湖面，他的魅惑是一陣風，風過之后連一絲漣漪都沒留下。
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。
塞繆爾的瞳孔縮了一下。他撤回了力量，重新凝聚，以伯爵級別的精神壓制全力釋放——足以擊潰一個小隊的人類士兵，讓野獸夾著尾巴逃竄。莉婭只是微微皺了皺眉，像是被冷風吹了一下，仍然舉著燈看他，眼睛里的困惑更深了。
“你不舒服嗎？”她問。
她看不出來他在對她做什么。她感覺不到。
塞繆爾收回了全部力量。指尖的獠牙不知何時縮了回去，他能感覺到上顎犬齒平滑如常，體內的血渴沒有減弱，但他的身體——百年來無數(shù)次在人類頸側精準咬合的身體——拒絕做出獵食的姿態(tài)。
他傷不了她。
“你是什么？”他開口，聲音低啞，像石磨碾過碎冰。
“我叫莉婭?！彼鸱撬鶈?，側身讓開門口，“你到底進不進來？雨越下越大了?！?br>塞繆爾低頭看了一眼門檻。那道無形的排斥感還在，但變了味道，不再是灼燒的禁令，而是一種鈍鈍的酸澀，像很久很久以前他還活著的時候，站在自己家門口、遲遲不敢敲門的那種猶豫。
不，他記不清活著時候的事了。那太久遠了。
他邁過了門檻。
老宅的客廳不大，家具陳舊但干凈，壁爐里燒著半爐柴火，木柴偶爾迸出一顆火星落在鐵網里。沙發(fā)上搭著一條織了一半的毛毯，小桌上擺著茶壺和半塊面包。人類的氣味、溫度、痕跡，塞在每一個角落里，幾乎讓他喘不過氣。
他不需要呼吸。但這種窒息感真實得荒謬。
莉婭把油燈放在桌上，回頭看他。他的斗篷還在滴水，水珠落在地板上，和她踩出的濕腳印混在一起。她皺了皺眉——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純粹出于對落湯雞的同情——轉身去拿了一條干毛巾。
“給你?！?br>塞繆爾盯著那條毛巾。粗棉布的，邊角磨得起毛，疊得整整齊齊。他接了過來，沒有擦，只是握著。毛巾上的溫度從掌心傳上來，是她剛才疊毛巾時留下的。
壁爐里的柴火噼啪響了一聲。兩個人隔著小桌站著，像兩座彼此陌生的孤島被同一場雨困在了同一個屋檐下。
“你來找什么？”莉婭問。她的語氣里沒有質問的意思，更像是在和一個深夜來訪的鄰居聊天。這女人冷靜得不正常。
“血?！比姞栒f。
他說出口的瞬間就后悔了。不是因為暴露了身份——他今晚已經破了夠多的規(guī)矩，不差這一條。而是因為他預想中她的反應應該是尖叫、是后退、是抓起壁爐邊的撥火棍指著他的胸口。那樣才對。那樣他就可以冷笑著退入雨夜，把這個夜晚當作一次可恥的、再也不會有第二次的失控。
莉婭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餓了？”
塞繆爾的眉頭擰了起來。
“你不相信我說的話?！?br>“我沒說不信?！崩驄I走到壁爐邊，往里面添了一塊柴，“你看起來確實不太像正常人。你在雨里站了多久？手指都白了。”她轉過頭，表情認真了一些，“但你剛才在門口，你本來可以推開我的。你沒推?！?br>塞繆爾沉默。她看見他在門口的掙扎了。她不是遲鈍，她是——什么都看進去了，然后選擇了不害怕。
“你是個怪物?！彼f。
“你說話的樣子更像是在罵你自己?！?br>莉婭撥了撥爐火，火星飛起來又落下。她站起身，把披肩裹緊了些，拿起桌上的面包撕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