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半遞給他。
塞繆爾沒接。他已經(jīng)一百多年沒有吃過人類的食物了。他的消化系統(tǒng)只能處理血液，任何固體食物都會讓他嘔吐。但莉婭舉著面包的手沒有收回去，她的眼睛在爐火的映照下是暖褐色的，像秋天曬干的橡子。
“你不需要這個?！彼f。
“也許你需要。”
壁爐里的木頭塌了一塊，火舌矮下去又躥起來。塞繆爾伸出手，接過那半塊面包。他的手指擦過她的指節(jié)，她沒有被冰冷驚得縮手，只是輕輕吸了口氣，然后笑了笑。
那個笑容很淡，嘴邊只彎了一下，在油燈和爐火的雙重陰影里幾乎看不清。
但她笑了。
塞繆爾攥著面包站在原地，一百一十七年來第一次，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么。血族的規(guī)則沒有教過他如何面對一個不怕他的、他傷不了的、連精神控制都對她無效的人類少女。血族的規(guī)則甚至沒有教過他，在這樣的夜晚，這樣一間屋子里，一個不死者該如何回應(yīng)一塊面包。
他什么也沒說。
莉婭也沒有追問。她坐回沙發(fā)，拿起織了一半的毛毯繼續(xù)織，棒針碰撞出細(xì)碎的聲響，和窗外的雨聲攪在一起。
塞繆爾在椅子上坐下，把面包放在桌上，沒有吃，也沒有離開。
雨下了一整夜。天亮之前他會走，他知道。陽光是他刻入骨髓的恐懼，百年間從未例外。但在這一刻，在這個暖**的房間里，他沒有想天亮的事。
他只想再聽一會兒那兩根棒針的聲音。
咔嗒。咔嗒。咔嗒。
像一個他還活著的時候聽過的音節(jié)。太久了，他想不起來那是什么。
也許是心跳。
第一章·完
第二章 永生的秘密與禁忌動心
塞繆爾在黎明前離開。
他沒有說再見。莉婭靠在沙發(fā)角落睡著了，織了一半的毛毯搭在膝蓋上，棒針從指間滑落，呼吸平緩得像窗外漸漸停歇的雨。他在她面前站了片刻，俯身撿起掉在地上的棒針，放在小桌上。
然后他化為薄霧，從門縫里滲出去，消失在第一縷天光抵達(dá)之前。
回到卡帕西亞莊園的地下墓室時，他的管家埃里克正守在石階盡頭，手里的燭臺幾乎燒到了底。
“大人，”老管家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，“您昨夜出去了?！?br>“嗯。”
“不是去獵食。”
塞繆爾解開濕透的斗篷，隨手扔在石棺蓋上。地下墓室陰冷潮濕，石壁上凝結(jié)的水珠映著燭火，像無數(shù)只半睜的眼睛。他不需要光也能看清一切，但埃里克需要，這個跟了他六十年的半血仆從畢竟還有一半是人類。
“大人，”埃里克舉著燭臺走近一步，枯瘦的手指攥緊了銅柄，“遮蔽法則——”
“我知道遮蔽法則是什么?！?br>塞繆爾的語氣不重，但埃里克立刻噤聲。六十年的主仆讓他學(xué)會了分辨伯爵的情緒——此刻的塞繆爾不是憤怒，而是困惑。一百多年來，這位卡帕西亞的繼承人幾乎沒有困惑過。他太過自律，自律到近乎冷漠，所有事情都在規(guī)則框架內(nèi)完成，從不逾矩，從不失度。
所以昨夜的不歸，才格外令人不安。
“有宗族的傳訊嗎？”塞繆爾問。
“沒有。但三天后是季度朝會，您必須出席。”埃里克頓了一下，“親王殿下會親自過問各支血脈的動向?！?br>“知道了?！?br>塞繆爾躺進(jìn)石棺，棺蓋合上的聲音沉悶如遠(yuǎn)雷。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睛，不需要呼吸的胸腔里卻堵著什么。閉上眼，他看見爐火。看見半塊面包。看見一雙在燈光下安靜望著他的褐色眼睛。
那雙眼睛不怕他。
他活了這么久，遇見過無數(shù)人類。有人畏懼他，有人崇拜他，有人想利用他，有人想**他。但莉婭的反應(yīng)不在任何一種分類里。她給他遞毛巾，分他一半面包，在知道他來意是“血”之后仍然在他面前睡著了。
不是勇敢。勇敢的人他見過，眼里有顫巍巍的火苗，是怕但硬撐著。莉婭眼里沒有火苗。她眼里是壁爐，是燒了很久的、不烈但不會熄滅的那種暖意。
她好像早就知道他的存在。不是“塞繆爾”這個人，而是他所代表的某種東西——黑暗、孤獨(dú)、永無止境的冰冷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