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考府試。"
她看了我許久。
第二日，她親手替我束發(fā)。
"考。"
"不只要考，還要把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，全壓下去。"
府試那年，我六歲。
又是第一。
陸老太爺原本多年不管內(nèi)宅，那日卻讓人把我叫到祠堂。
他坐在上首，胡子抖了抖。
"你就是懷瑾？"
"孫兒見過祖父。"
他遞來一本舊書。
"讀一段。"
我翻開就讀。
他又問："什么意思？"
我答了。
他沒再問。
只對管家說："明日起，大公子搬到前院書房。"
我娘站在門外，臉白得厲害。
前院書房，是陸家男兒讀書的地方。
也是柳氏最想把陸懷瑜送進去的地方。
我搬進去的第一天，陸懷瑜攔在門口。
"這是我的地方。"
"現(xiàn)在不是了。"
他瞪我。
"你憑什么？"
"憑我考了第一。"
"我遲早也能考第一。"
"那你先把昨日那篇課文背完。"
他臉漲紅。
"陸懷瑾，你別太得意。"
我推門進去。
"書房不是給人得意的，是給人讀書的。"
他在身后喊："你等著！"
我沒有回頭。
書架很高。
書很多。
我站在架前，第一次明白我娘為何要撒那個謊。
這世道的門，有些寫著男人二字。
可我偏要進去。
七歲那年，柳氏請來一位號稱京中名師的周先生。
她擺了家宴，請全府人來聽周先生講學(xué)。
周先生捋著胡子。
"二公子根骨不錯，將來必有功名。"
柳氏笑得很滿。
"先生也瞧瞧懷瑾吧。"
周先生看向我。
"小公子名氣不小。"
我說："先生過獎。"
"聽聞你年紀(jì)小，心氣高。"
"沒有。"
"那老夫問你，讀書先讀什么？"
"先讀真。"
周先生眉頭一皺。
"何為真？"
"先生的來歷，便不真。"
滿桌安靜。
柳氏猛地放下筷子。
"懷瑾，你胡說什么？"
我看著周先生。
"京中官學(xué)的先生，行帖用印有定式。先生遞到府上的拜帖，印章邊款都錯了。"
周先生的臉沉下。
"小兒信口開河。"
我說："若我說錯，先生可寫一封同門薦書，讓我送去縣學(xué)核驗。"
周先生不說話了。
我爹看向管家。
"去取拜帖。"
柳氏急了。
"老爺，不過是孩子亂說。"
我爹沒理她。
拜帖取來，何先生也被請來。
何先生只看一眼。
"這是仿的。"
周先生當(dāng)場起身。
"陸家既然不信老夫，告辭。"
我說："慢走，別再騙下一家。"
柳氏氣得手發(fā)抖。
陸懷瑜低著頭，一聲不吭。
老太爺?shù)诙照f了一句。
"懷瑾七歲能辨人，懷瑜七歲還被人哄。"
柳氏三日沒出門。
九歲，院試。
我成了秀才。
本朝最小的秀才之一。
陸家門前賀客不斷。
我爹那日來了我娘院里。
"夫人辛苦。"
我娘給他倒茶。
"懷瑾自己爭氣。"
我爹看向我。
"你很像謝家人。"
我娘笑了笑。
"總不像柳家人。"
我爹端茶的手停了一下。
我差點笑出聲。
柳氏那邊卻鬧了一夜。
第二日，陸懷瑜來找我。
"你是不是故意的？"
"故意什么？"
"故意考第一，故意讓我娘罵我。"
"我**不是為了你。"
他眼睛發(fā)紅。
"可我每次都要挨罵。"
"那是柳姨**問題。"
"你當(dāng)然這么說。你贏了。"
我看著他。
"陸懷瑜，你若一直把我當(dāng)仇人，你只會更累。"
他咬牙。
"你少教訓(xùn)我。"
"那你走。"
他走到門口，又回頭。
"你真的從沒怕過嗎？"
我問："怕什么？"
他說："怕有一天，你站得太高，摔下來。"
我沒有回答。
因為我確實怕。
十歲，老太爺要送我去青嵐書院。
青嵐書院只收男學(xué)生。
山長顧聞舟，曾任禮部侍郎。
我娘聽到消息，立刻關(guān)門。
"不行。"
"娘。"
"住讀，沐浴，同寢，哪一處不是險？"
"我會小心。"
"小心能頂幾日？"
我說："顧山長手里有秋闈薦名。"
我娘看著我。
"你想做什么？"
"十三歲鄉(xiāng)試，十五歲會試。"
"阿瑾。"
"等我名滿天下，就算有人知道，也未必敢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