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咣當！」
灰白色的瓷片在水泥地上碎成了幾十塊，灰褐色的骨灰從裂口里涌出來，鋪了滿滿一地。
我媽劉翠花提起腳，在那堆骨灰上狠狠踩了兩下，踩得骨灰揚起來沾在她的褲腳上，她嫌棄地在門檻上蹭了蹭鞋底。
弟弟張寶靠在門框上，雙手揣在兜里，看著這一幕，嘴角帶著一種理所應當?shù)男Α?br>劉翠花雙手叉腰，沖著我吼。
「張桂蘭！你弟弟現(xiàn)在躺在透析室里等命呢，你還有心思管一個非親非故的老太婆？今天這配型同意書你不簽，我就天天來鬧，讓你們誰也活不成！」
一秒。兩秒。三秒。
我蹲下身，把地上的骨灰一點一點攏到一起，用手心捧著，小心地放回那個碎成兩半的骨灰盒底座里。
手指沾滿了灰，指甲縫里全是。
我站起身，抬頭看向劉翠花，笑了。
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。是一個真真切切的、燦爛的笑容。
「好，我簽。弟弟的命最重要，不是嗎？」
劉翠花愣住了。
她準備好了一整套的撒潑方案，準備好了我會哭、會躲、會報警、會拒絕。唯獨沒有準備好我會笑著答應。
「你說什么？」她狐疑地盯著我。
「我說我簽?！刮遗牧伺氖稚系幕?，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么，「不過，在我簽字之前，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。」
「什么條件？」
「把我爸留下的那套房子過戶到我名下?！?br>劉翠花的臉瞬間拉了下來。
「你做夢！那是你弟弟的房子！**留給張寶的！」
「那我的腎也是我自己的?！刮铱粗?，語氣沒有一絲起伏，「你選。」
張寶從門框上站直了身子，走到劉翠花身邊，拽了拽她的袖子。
「媽，先別急。她就是故意漫天要價?！?br>「閉嘴?！?a href="/tag/liucuihua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劉翠花甩開他的手，死死盯著我的臉，試圖從我的表情里讀出真假。
我沒有給她任何多余的情緒。
「你回去想想。想好了就來找我。想不好的話，」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碎瓷片，「你踩的這些骨灰，是你**的。你不怕，我也沒什么好怕的?！?br>劉翠花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她拽著張寶走了。走到樓道口的時候，我聽見張寶的聲音從拐角傳過來。
「媽，她肯定在詐你。那個破房子值幾個錢？你就先答應她，等腎拿到了再說?！?br>劉翠花的回答我沒聽清，但我知道她會回來的。
我關上門，把碎掉的骨灰盒抱到桌上，一塊一塊地對著裂縫拼。
手機亮了，是養(yǎng)母陳淑芬發(fā)來的消息。
「蘭蘭，醫(yī)院說明天的藥停了，說有人打了招呼。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」
我握著手機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，但回復的時候，打出去的字很平穩(wěn)。
「沒事，媽。我來處理。你好好休息?！?br>發(fā)完這條消息，我又發(fā)了另一條，給另一個號碼。內(nèi)容很短，只有四個字。
我沒有猶豫。
劉翠花的效率比我想的還快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還沒到公司，她就出現(xiàn)在了市中心醫(yī)院的住院部。
陳淑芬住在內(nèi)科三樓的雙人病房里，一個月前剛做完一次大手術，每天靠特效藥維持。我每個月往醫(yī)院賬戶上打兩萬塊，專門用來付藥費和護理費。
這筆錢，是我拿命換來的加班費。
但劉翠花不這么看。
我趕到醫(yī)院的時候，走廊里圍了一圈人。兩個護士站在病房門口，一臉為難。陳淑芬坐在床上，臉色蠟黃，床頭的輸液架上空空蕩蕩。
劉翠花坐在病房門口的塑料凳上，翹著二郎腿，磕著瓜子，瓜子殼吐了一地。
看見我來了，她慢悠悠地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「來了？你養(yǎng)母的藥我讓停了?！?br>我走到她面前，和她只隔了半步的距離。
「你怎么停的？」
「我去找了你們那個主任?！顾Φ煤艿靡?，「我跟他說，這個老**的醫(yī)藥費是我女兒張桂蘭出的，我是她親媽，我讓停就停。你猜怎么著？那主任查了一下，你填的緊急***還真是我的名字?！?br>我的手慢慢攥緊了。
緊急***。那是三年前陳淑芬第一次住院的時候，表格上有一欄「親屬****」，我填了自己的。但另一欄「第二***」，當時護士隨口問了一句有沒有其他家屬，我一時沒多想，報了劉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