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最后一道清蒸鱸魚端上桌的時候，時針剛過六點。
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，我看了一眼墻上的鐘。
陳昊然說六點半到家，公司開完會直接回來。
今天是公公***六十五歲生日，家里擺了宴。
客廳已經(jīng)很熱鬧了。
大姑姐陳文麗一家先到，坐在沙發(fā)上嗑瓜子看電視，她兒子在客廳跑來跑去，地板踩得咚咚響。
小姑子陳文靜和丈夫來得晚些，正在玄關(guān)換鞋。
公婆坐在主位沙發(fā)上，婆婆王美蘭穿著那件暗紅色羊毛開衫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正笑著聽大女兒說話。
“媽，菜都齊了，可以準備開飯了?！?br>我走到沙發(fā)邊，輕聲說。
王美蘭轉(zhuǎn)過頭，笑容淡了些。
“昊然還沒回來呢，急什么。對了，湯是不是還沒燉好？我剛才好像沒看見湯。”
“燉好了，在廚房溫著，怕涼了。”
“哦?！?br>她重新轉(zhuǎn)回去，繼續(xù)和女兒說話。
我站在那兒，手腳不知道往哪里放。
轉(zhuǎn)身進了廚房，把灶臺上的水漬擦了擦，又把碗筷重新點了一遍。
十二個人，我準備了十三副碗筷，多出來的那副是備用的。
陳家吃飯規(guī)矩大，筷子擺整齊，碗對著椅子正中，湯勺放在小碟子里，方向一致。
做完這些，又看了看表，六點二十。
陳昊然應該快到了。
我走到客廳窗邊，掀起窗簾一角往外看。
天黑了，小區(qū)路燈亮著，偶爾有車燈掃過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
陳文麗的聲音在身后響起。
我放下窗簾，轉(zhuǎn)身笑了笑。
“沒什么，看看昊然回來沒。”
“他一個大男人，還能丟了不成?！?br>陳文麗抓了把瓜子，靠在窗邊嗑起來。
“對了，我聽說昊然公司最近接了個大項目，挺忙的吧？”
“嗯，是挺忙的?！?br>“男人忙事業(yè)是好事。就是苦了你在家?guī)Ш⒆?。樂樂最近學習怎么樣？上次月考成績出來了吧？”
“出來了，班里第十名?！?br>“第十名？”
她聲調(diào)揚了揚。
“得抓緊啊，這成績可不行。我兒子去年就考了全班前三，這學期老師都說他能沖年級前五十。孩子學習這種事，你得盯著，光靠學校老師哪行。你看你整天在家，有的是時間，多管管?！?br>我低著頭，手指捻著窗簾邊角。
“我每天都檢查他作業(yè)的。”
“檢查作業(yè)哪夠，得輔導，得給他報班。不過也是，你大學學的那個什么專業(yè)來著？設計？教孩子畫畫可能還行，數(shù)學英語估計夠嗆。要我說，等昊然這項目忙完了，讓他出錢，給樂樂報個一對一的班，別舍不得錢?！?br>我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說話。
樓道里傳來腳步聲。
很熟悉，是陳昊然的皮鞋聲，沉穩(wěn)，不急不緩。
但不止一個人。
還有另一個，高跟鞋的聲音，清脆，有節(jié)奏。
我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門鎖轉(zhuǎn)動，門開了。
陳昊然先走進來，手里提著個蛋糕盒子，另一只手拎著個紙袋?；疑餮b，沒打領帶，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，臉上帶著笑。
“爸，媽，我回來了?！?br>他側(cè)過身，讓出身后的人。
“路上堵車，晚了點。”
一個年輕女人跟了進來。
很年輕，看起來不到三十歲。米白色羊絨大衣，里面是酒紅色連衣裙，高跟鞋，栗色長發(fā)卷著**浪，妝容精致。
她手里提著兩盒包裝精美的保健品。
“叔叔阿姨好，不好意思來晚了?！?br>她笑著打招呼，聲音清脆。
客廳瞬間安靜。
電視里綜藝節(jié)目的笑聲格外刺耳。
陳文麗忘了嗑瓜子，陳文靜從沙發(fā)上站起來，公婆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。
我站在窗邊，手還捏著窗簾。
看著那個年輕女人，看著她臉上自然的笑容，看著她站在陳昊然身邊，距離不遠不近，但有一種說不出的親昵。
“這位是？”
王美蘭先開口，聲音有點干。
“哦，介紹一下?！?br>陳昊然把蛋糕和紙袋放在玄關(guān)柜子上，很自然地接過女人手里的保健品，一起放下。
“這是蘇晴，我們公司的項目合作伙伴，也是……我的朋友。今天正好一起開會，聽說爸生日，就一起過來吃個飯，熱鬧熱鬧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，沒有看我。
蘇晴朝屋里的人點頭微笑，目光掃過我時，停頓了不到一秒，然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