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多少錢。我換了一棟舊樓?！?br>屋里安靜了一瞬。
大哥先笑出聲。
“舊樓？你瘋了？現(xiàn)金不要，要破樓？”
父親掐滅煙，臉色黑得像鍋底。
“換回來?！?br>“手續(xù)已經(jīng)交了?！?br>“我讓你換回來?！?br>他的手重重拍在桌上，工作人員站起來。
“這里是辦事大廳，請不要鬧?！?br>母親沖過來抓我的袖子。
“棠棠，你聽**。舊樓有什么用？你大哥要結(jié)婚，二哥孩子要上學(xué)，三哥還沒車。你拿錢出來，一家人都好過。”
我看著她指甲縫里的菜泥。
前世她就是用這雙手，把那碗黑魚湯推到我面前。
我問：“媽，我回來吃飯嗎？”
她立刻點頭。
“吃，當(dāng)然吃。媽給你燉魚湯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?！?br>到家時，院門口已經(jīng)站了半條巷子的人。
三哥一路上把消息嚷得很大。
“我妹孝順，拆遷款不要，換了棟樓給爸媽住?！?br>他故意把孝順兩個字咬得響，想讓所有人逼我認(rèn)下。
鄰居們伸著脖子看我。
“棠棠真有出息?！?br>“老沈家養(yǎng)了個好女兒?！?br>“以后這家日子好過了?！?br>父親臉上終于有了笑。
他喜歡別人羨慕，也喜歡別人說他會養(yǎng)孩子。
母親把我拉進(jìn)廚房。
灶臺上擺著一只黑魚，魚肚已經(jīng)剖開，旁邊放著一包黃褐色粉末。
她見我盯著那包東西，手在圍裙上擦了擦。
“草藥，去腥的?！?br>我伸手要拿，她快一步把紙包塞進(jìn)碗柜。
“臟，別碰?！?br>前世我沒有看見這包東西。
或者看見了，也不會懷疑。
母親把菜刀剁在案板上。
“**剛才氣糊涂了。你別往心里去。一家人過日子，錢和房都一樣，寫誰名不都一樣？”
“不一樣。”
她剁魚的動作停住。
我說：“樓寫我的名?！?br>她轉(zhuǎn)過頭，笑容沒掛住。
“你一個女孩子，早晚嫁出去。寫你名下，不是便宜外人？”
“那就不嫁?！?br>母親盯著我看了幾秒，忽然把魚頭扔進(jìn)盆里。
“沈棠，你在外面學(xué)壞了?！?br>大哥在堂屋喊：“飯好了沒？**了?！?br>母親壓低聲音。
“等會兒別亂說話。**面子薄?！?br>我嗯了一聲。
飯桌擺在堂屋正中。
我還是坐在最靠門的位置，和小時候一樣，方便隨時去廚房端菜。
大嫂把自己兒子按在父親旁邊，眼睛一直往我包上瞟。
二嫂沒來，二哥說她在看學(xué)區(qū)房。
三哥開了兩瓶酒，給自己倒?jié)M。
母親端出黑魚湯，乳白的湯面浮著蔥花。
她把最大的一碗放到我面前。
“棠棠，趁熱喝。”
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大哥夾起一筷子魚肉丟進(jìn)自己嘴里，含糊道：“媽給你燉半天了，別不識好歹?！?br>我端起碗。
母親的手扶在桌沿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二哥給我遞勺子。
“慢點喝，別燙?！?br>三哥低頭玩手機(jī)，攝像頭正對著我。
我把碗送到嘴邊，忽然皺眉。
“好苦。”
母親立刻說：“藥材味。”
“那我先給爸喝一口。爸最近咳得厲害?！?br>我把碗推到父親面前。
父親的臉沉下來。
“給你補(bǔ)身子，你推給我干什么？”
我一臉茫然。
“不是好東西嗎？”
堂屋里沒人接話。
我把碗又推給大哥。
“哥，你天天說腰疼，你喝?！?br>大哥把筷子一摔。
“少來這套?！?br>我看向二哥。
“二哥，你最會養(yǎng)生?！?br>二哥笑著擺手。
“我剛吃過藥，不能亂喝。”
三哥把手機(jī)扣在桌上。
“沈棠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我低頭攪著湯。
“沒什么意思。我在外面喝過黑魚湯，沒這么苦?！?br>母親搶過碗。
“不喝拉倒，慣得你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要倒回鍋里。
我開口：“別倒?！?br>她背影一僵。
“這么貴的魚，倒了可惜。我?guī)ソ挚诨灠??！?br>碗啪的一聲摔在地上。
乳白的湯淌開，魚肉滾到父親鞋邊。
母親尖聲罵：“你咒誰呢？我辛辛苦苦給你做飯，你拿去化驗？”
院門外有人探頭。
大哥站起來，一把抓住我的肩。
“給媽道歉?！?br>我疼得吸了口氣，順勢跌到門檻邊。
鄰居看得更清楚了。
我捂著肩，聲音發(fā)抖。
“哥，你別打我。我喝就是了。”
大哥的手停在半空。
父親快步去關(guān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