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我在媽媽肚子里醒來的那天起，旁邊那個小小的影子就天天哭。
“媽媽，妹妹又搶我的血了?！?br>“我好冷，她把暖的地方都占走了?！?br>我沒有動。
我蜷在羊水里，連伸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媽媽把掌心壓在肚皮上，聲音立刻沉下來。
“盛梔，你還沒出生就學(xué)會害人了？”
她叫我盛梔，叫姐姐團團。
一個像隨手寫在病歷上的字，一個像捧在手里的糖。
爸爸把熱牛奶放到床頭，低聲勸她：“醫(yī)生說兩個孩子都正常，你別總信那些夢話。”
媽媽抓起牛奶砸在地上。
“你聽不見，不代表不存在。”
她低頭看著肚子，語氣又軟下去。
“團團別怕，媽媽會護著你。那個壞種要是再碰你一下，媽媽就讓她沒機會出來。”
團團在我旁邊輕輕動了動。
她沒有哭。
她貼近我，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笑。
“妹妹，你看，她只信我。”
我想告訴媽媽，我沒有搶姐姐的血。
我想告訴她，搶走我營養(yǎng)的人一直是團團。
可我還不會說話。
我只能用很輕很輕的胎動碰她一下。
媽媽像被臟東西沾上，猛地抬手打在肚子上。
“還敢頂嘴？”
那一巴掌落下來，羊水里震出一陣悶響。
團團往我身后一縮，又開始發(fā)抖。
“媽媽，她打我。”
媽媽赤著腳下床，拉開床頭柜。
里面不是孕婦吃的鈣片，也不是醫(yī)生開的維生素。
是紅花，是山楂，是一包包寫著活血的藥材。
爸爸追過去攔她。
“喬寧，你瘋了？這些東西孕婦不能碰?！?br>媽媽把他的手甩開。
“我不傷團團，我只清掉那個禍害?！?br>她把藥材倒進鍋里，水開后，整間廚房都是苦味。
我在肚子里被那股熱意熏得發(fā)暈。
團團貼著臍帶，貪婪地吸走一口又一口。
媽媽端起第一碗紅花湯時，爸爸搶走碗摔在水池里。
“你再這樣，我送你去看醫(yī)生?！?br>媽媽抬頭看他，眼神比湯還燙。
“你敢攔我，我就帶著團團從樓上跳下去。”
爸爸的手停在半空。
那天晚上，媽媽喝了九碗紅花湯。
每喝一碗，她都摸著肚子問團團疼不疼。
她沒有問過我一句。
第九碗喝完，我的心跳像被人按進深水里。
團團在黑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