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千三百一十二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已經(jīng)數(shù)了二十年。。：二十年零十天。他穿越過來的那一天，這具身體剛出生。沒有系統(tǒng)提示音，沒有金手指激活的震動，只有一個空蕩蕩的監(jiān)獄懸浮在意識深處——青銅質(zhì)地，大門敞開，里面什么也沒有。。二十年里，他試過無數(shù)次。用念頭去觸碰那扇門，用意志去探索那些空獄室，甚至午夜夢回時對著那片青銅墻壁喊過話。沒有任何回應(yīng)。。，一座空監(jiān)獄。，咬著一根已經(jīng)涼透的油條。七月的清晨，六點半，陽光已經(jīng)毒辣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。他是大一學(xué)生，暑假被學(xué)校安排到這個工地實習(xí)——說是實習(xí)，其實就是廉價勞動力。工地上的工人不知道他是大學(xué)生，只知道這小子話少、手快、力氣大，干活從不偷懶?！靶×?！過來搭把手！”。林止把最后一口油條塞進嘴里，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?！黄诖筒粫?。沒有金手指，沒有奇遇，沒有從天而降的系統(tǒng)。他只是一個帶著一座空監(jiān)獄穿越的普通人。也許那監(jiān)獄永遠(yuǎn)都不會有用。也許他這輩子就是個力氣大點、性格冷點的普通人。。。二十年的空白，二十年的等待，已經(jīng)把某種東西磨成了鋒利的刃。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刃口對準(zhǔn)的是什么。也許是對準(zhǔn)這個世界，也許是對準(zhǔn)他自己?！翱纯催@個。”。林止湊過去。
鏟斗剛挖開一層浮土，碰到了硬物。不是石頭——石頭不會滲出暗紅色的液體。那液體從土里滲出來，在清晨的光線下看起來像血，溫?zé)岬模€在冒著極淡的白汽。
“什么玩意兒？”老孫蹲下來，伸手想去摸。
林止一腳踹在他腰上，把老孫整個人踹出去三米遠(yuǎn)。
“跑?！?br>林止只說了一個字。
老孫摔在地上，正要罵人，卻看見林止的表情——那雙眼睛里的東西讓他把臟話咽了回去。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平時冷歸冷，但從不露出這種表情。
這種像野獸聞到血腥味的表情。
挖掘機鏟斗下發(fā)出一聲脆響。石頭裂開了。
裂縫中伸出一只手。
五根手指，每根都有筷子那么長。關(guān)節(jié)反曲——像人的手，但彎曲的方向是反的。指甲不是指甲，是某種漆黑的角質(zhì)，又尖又厚。那只手抓住裂縫邊緣，用力，碎石崩飛。
工地上有人開始尖叫。
林止沒有跑。他站在那只手面前，低頭看著它。心里涌上來的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他壓了二十年、幾乎已經(jīng)忘記的情緒。
期待。
那道裂縫正在擴大。碎石不斷崩落，暗紅色的液體從縫隙中涌出來，在泥土上蜿蜒成細(xì)小的血溪。反關(guān)節(jié)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開裂縫邊緣，然后是手腕——蒼白，細(xì)長，皮膚下沒有血管的紋路，只有一片死灰。
林止往后撤了半步，重心下沉。
他沒有武器。工地上能當(dāng)武器的東西很多，但都在幾步之外。最近的是一根螺紋鋼筋，插在水泥墩旁邊，離他兩米。他算了一下距離，沒有去拿。
先看看這東西是什么。
裂縫炸開。
碎石和血霧中，一團人形的黑影從地下竄了出來。它的速度極快，快到老孫只看到一道殘影，林止卻看清了——二十年空監(jiān)獄唯一給他的東西，是一副比常人強得多的身體。不是超能力，就是單純的反應(yīng)更快、力氣更大、更扛揍。
那東西落在地上，四肢著地，像一只被剝了皮的猿猴。渾身漆黑，表面濕漉漉的，沒有五官——臉上本該有眼鼻口的部位是一片光滑的黑色皮膚，只有一條裂縫從額頭延伸到下巴，像被刀割開又愈合的傷口。
它在“看”林止。
沒有眼睛，但林止感覺得到它的注意力。那只無面的頭顱轉(zhuǎn)向他的方向，裂縫微微張開，里面露出更深更濃的黑。
林吐出一口氣。
二十年。
二十年零十天。
他等的東西，到了。
詭異朝他撲過來的瞬間，林止沒有后退。他側(cè)身，左手格開那只反關(guān)節(jié)的手臂——觸感冰涼，像握住一截凍硬的橡膠——右手從地上抄起一根被遺落的磚頭，反手砸在那東西的頭上。
磚頭碎了。
詭異被砸得偏了方向，但毫發(fā)無傷。它在空中翻轉(zhuǎn)，落地的姿勢像一只貓。裂縫中發(fā)出一聲低沉的嘶鳴，然后再次撲上來，速度更快。
林止這次沒有擋。他一個矮身，從詭異下方鉆過去，沖到水泥墩旁邊，拔出那根螺紋鋼筋。鋼筋一米多長，掂在手里粗糲而沉重。
詭異轉(zhuǎn)過身，再次朝他撲來。
林止迎上去。
鋼筋在空中甩出一個半圓，帶著全身的重量和二十年的沉默，狠狠貫進詭異的胸口。
那東西發(fā)出一聲刺耳的尖叫。不是人的聲音——像鐵片劃過玻璃，頻率高到讓人頭皮發(fā)麻。它的身體被鋼筋釘在工棚的墻板上，四肢瘋狂掙扎，黑色的“血液”從傷口涌出來，順著鋼筋往下淌。
林止沒有停。
他抽出鋼筋，捅了第二下。
第三下。
**下。
每一擊都帶著七千三百一十二天的空白。每一擊都比上一擊更狠，更準(zhǔn)，更不像一個第一次面對怪物的普通人。
詭異終于不再掙扎。
它垂在鋼筋上，黑色的血在地上匯成一小灘。裂開的縫隙里發(fā)出最后一聲低鳴，像是某種詞語，含混不清。
林止停止動作，氣喘吁吁地站著。鋼筋的尖端插在泥地里，撐著身體。周圍的工地已經(jīng)亂成一團，有人在跑，有人在喊報警，老孫趴在遠(yuǎn)處的地上，張著嘴卻發(fā)不出聲音。
然后林止聽到了那句話。
從那道裂開的縫隙里，從那張沒有嘴的臉上，拼盡全力擠出來的兩個字。
“太——歲——”
不是“救命”。
不是咆哮。
這兩個字是用敬語說出來的。是一個下屬在瀕死時對主人的稱呼，是一個仆從在見到舊主時的顫栗。
林止愣住了。
下一秒，他胸口驟然一熱。
那股熱流從他心臟的位置爆發(fā)，像什么東西在二十年沉寂后第一次蘇醒。胸口衣領(lǐng)下面，皮膚上，浮現(xiàn)出暗金色的紋路——不是紋身，是某種光，從骨肉深處透出來的光。那些紋路急速流轉(zhuǎn)變幻，最終凝聚成一座青銅門的輪廓。
門開了。
意識深處那座空置二十年的監(jiān)獄，大門轟然洞開。
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從門內(nèi)涌出，卷住了鋼筋上垂死的詭異。詭異掙扎了一下，然后整個身軀扭曲、折疊、化為一縷黑煙，被吸進了林止胸口的光門。
門關(guān)上了。
監(jiān)獄不再空了。
林止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右手虎口被鋼筋磨破了皮，滲著血，是正常人的血，紅色的。左手掌心，暗金色的紋路正在緩緩消退，像從未出現(xiàn)過一樣。
工地遠(yuǎn)處傳來警笛聲。
林止抬起頭，看著詭異消失的方向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。那座監(jiān)獄在他意識深處安靜地矗立著，第一間獄室的門上有兩個字正在浮現(xiàn)——
無面鬼。
丁級。
太歲。
它叫他太歲。
他穿越二十年，等來的第一只詭異，沒有攻擊，沒有咆哮，而是在瀕死的恐懼中跪下去——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被人拿鋼筋釘在墻上——喊了一聲“太歲”。
不是沒有詭異。
他就是最大的那一個。
林止把鋼筋扔在地上，用袖子擦掉虎口的血。工地上煙塵彌漫，遠(yuǎn)處有人指著他尖叫，還有人舉著手機在拍。他不關(guān)心這些。他只關(guān)心一件事——那座空監(jiān)獄剛才開門了。
二十年零十天的等待，在剛才那一瞬間，有了答案。
答案是一句“太歲”。
他不知道太歲是什么。不知道那只無面鬼為什么這樣叫他。不知道胸口這座監(jiān)獄到底關(guān)過什么、又將關(guān)進什么。
但有一件事，他從第七千三百一十二天開始，終于確定了——
他不是普通人。
他等的東西，終于來了。
而它們，也在等他。
工棚的墻板上，詭異消失后留下的黑色血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(fā)，化為絲絲縷縷的黑氣，飄入林止胸口的暗金色紋路中。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細(xì)節(jié)。所有人都在忙著逃跑，或者在遠(yuǎn)處舉著手機顫抖。
只有林止看到了。
他靠在水泥墩上，等著**——或者別的什么人來。
他知道這件事沒完。一只詭異當(dāng)眾從石頭里爬出來，在幾十個工人面前被釘死在墻上，然后又消失了。這件事不可能用“工地事故”來糊弄。一定會有人來找他。
他等著。
就像過去的七千三百一十二天一樣。
但現(xiàn)在不一樣了。
現(xiàn)在他有了一座不再空的監(jiān)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