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佩共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，方圓十里沒有人煙。，天已經完全黑了。雪還在下，山路被積雪覆蓋，馬蹄不時打滑，走得異常艱難。等他終于到了那間茅草屋前，渾身上下已經濕透了，冷得幾乎失去了知覺。。。，跨進院子。院子里的那棵老梅樹已經開了花，紅色的花瓣在雪中格外醒目。他記得師父說過，這棵梅樹是他二十年前親手種下的，種下的那一天，正是狄逍出生的日子?！皝砹耍俊睔W陽朔的聲音從屋里傳來，蒼老而平靜，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切。。，暖意撲面而來。歐陽朔坐在火爐旁，面前擺著一壺熱茶和兩只茶杯。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道袍，頭發(fā)已經全白了，但面色紅潤，雙目有神，不像一個年近七旬的老人，倒像是一個正值壯年的隱士?！皫煾浮！钡义性谒麑γ孀?，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，一飲而盡?！奥c喝，小心燙?！睔W陽朔看著他，目光里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復雜情緒，“你在朱雀大街見到那個姑娘了？”:“師父怎么知道？你的玉佩發(fā)燙了，對吧？”歐陽朔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，“那塊玉佩是用一種叫‘感應玉’的奇石雕成的。這種玉石有一個特性——兩塊由同一塊原石雕成的玉佩，只要靠近到一定距離之內，就會互相感應，產生熱度。兩塊玉之間的距離越近，溫度越高。所以那塊玉佩確實和我這塊是一對？”狄逍摘下腰間的玉佩，放在桌上，“那姑**玉佩上刻的是‘寧’字，我的是‘逍’字。逍，寧。”歐陽朔念著兩個字，目光變得悠遠起來，“逍遙安寧。這兩塊玉佩，本就是一對啊。師父，”狄逍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，“你之前說過，有些事該讓我知道了?，F(xiàn)在可以說了嗎？”
歐陽朔沉默了很久。
爐中的炭火噼啪作響，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。窗外北風呼嘯，雪粒打在窗紙上，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。
“你父親叫狄昭。”歐陽朔終于開口，聲音緩慢而沉重，像是在講述一個壓在心底多年的秘密，“這個你是知道的。”
“是?！钡义悬c頭，“我從小就知道了?！?br>“但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嗎？”
狄逍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:“坊間傳聞，他是因為牽扯進一樁謀反案，被**處死的?！?br>“坊間傳聞？”歐陽朔苦笑一聲，“坊間傳聞說我是個妖道，你信嗎？”
狄逍沒有說話。
“你父親確實是因謀反案而死，但那樁案子是被人栽贓的。”歐陽朔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，“有人想除掉他，偽造了證據(jù)，以謀反的罪名將他處死。那一年，你才兩歲。***在聽到消息后，產后大出血，也沒能救回來?！?br>狄逍的手猛地握緊了茶杯。
他的母親——他從未見過母親的面，只知道她是生他時難產，身體一直不好，后來因為受了大刺激，血崩而亡。原來那個所謂的“大刺激”，就是父親的死訊。
“是誰？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是誰害死了我父親？”
“李成?！?br>歐陽朔說出這個名字時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但狄逍聽得出那份平靜之下涌動的驚濤駭浪。
李成。李婉寧的父親。
“李成和你父親當年是金吾衛(wèi)的同僚，關系很好，好到可以刎頸之交。”歐陽朔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又放下，“但后來，李成為了往上爬，出賣了你父親。他提供了那份偽證，親手將你父親送上了斷頭臺?！?br>狄逍的腦中一片空白。
他和李婉寧的玉佩是一對，這意味著什么？意味著他們的父親曾經****到可以交換信物，將兩家的孩子結為某種羈絆?？删褪沁@個和******的人，親手害死了他的父親。
“那我的玉佩……”狄逍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是怕驚動什么東西。
“是你父親臨死前托人轉交給我的。”歐陽朔說，“他留下一句話——‘若有一日我兒長大**，將這玉佩交給他，讓他去找李成，問個明白。若李成心中有愧，這門恩怨就此了結；若李成死不認罪，那就讓他自己決定如何了斷?！?br>“‘問個明白’？”狄逍冷笑一聲，“人都死了，問明白了又如何？能讓我父親活過來嗎？”
歐陽朔看著他的弟子，目光里滿是心疼。這個孩子從小就沉穩(wěn)得不像話，喜怒不形于色，讓人看不出他的真實情緒。但此刻，歐陽朔能看到那雙平靜的眼睛底下，有什么東西正在碎裂。
“逍遙，這世間的事，有些是為了‘如何’，有些是為了‘為何’?！睔W陽朔緩緩道，“你父親讓你去問個明白，不是為了報仇，而是為了了卻他心中的一樁執(zhí)念。他與李成之間的恩怨，不是一句‘出賣’就能說清的。其中的是非曲直，只有當事人才明白?！?br>“我不明白?！钡义姓酒鹕?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歐陽朔，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，“為什么他要讓我和**那姑**玉佩做成一對？既然他已經被**出賣了，為什么還要留下這樣的羈絆？”
歐陽朔沉默了片刻，輕聲道:“因為你父親和李成曾經是生死之交，他們結過一門娃娃親?！?br>狄逍猛地轉過身來，瞳孔驟縮:“什么？”
“你父親和李成約定，若將來兩家生了孩子，一男一女，就結為夫妻；若是同性，就結為兄弟或姐妹?！睔W陽朔的聲音很輕，但在安靜的小屋里，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，“你出生后，你父親大喜過望，因為李成家的大女兒已經三歲了，正好可以定親。這塊玉佩，就是那時候請高手匠人用同一塊感應玉雕成的。兩家的孩子各佩一塊，既是信物，也是羈絆。”
大女兒。
李婉寧今年十七歲，比他大一歲。她就是那個和**定了娃娃親的女孩兒。
“荒唐。”狄逍的聲音低得像**，“太荒唐了?！?br>“這世間的事，本就荒唐得很?！睔W陽朔站起身，走到狄逍身邊，將手放在他的肩上，“逍遙，為師告訴你這些，不是要你去找李成報仇，也不是要你去履行那門娃娃親。為師只是覺得，有些事情你該知道了。至于怎么面對，怎么選擇，那是你自己的事?！?br>狄逍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屋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，月光從云層中透出來，灑在滿院的積雪上，映出一片清冷的光。那棵老梅樹在月光下如同一幅水墨畫，紅色的花瓣在雪中格外醒目。
他想起今天在大理寺和李婉寧的對話。那個要強的女孩，那雙看似凌厲實則藏著不安的眼睛。她不知道他們之間的羈絆，不知道父輩的恩怨。她只是一個想證明自己的姑娘，一個被父親保護得太好的將軍女兒。
而她的父親，是害死他父親的仇人。
“師父?！钡义斜犻_眼睛，聲音恢復了平靜，“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。”
“說。”
“上元竊案，玄武印，還有那三個符號——這些和我父親的死有關嗎？”
歐陽朔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，那光芒一閃即逝，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“為什么會這么問？”歐陽朔沒有直接回答。
“直覺?！钡义修D過身，望著他的師父，“上元竊案發(fā)生后，狄仁杰大人第一時間把我召進了大理寺。他是**重臣，不會無緣無故地提攜一個見習推事。他讓我查這個案子，一定有更深的原因。而且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那塊失竊的玄武印，據(jù)說是前朝之物，與玄武門之變有關。而玄武門之變，似乎也牽扯到了我父親?！?br>歐陽朔沉默了良久，終于嘆了口氣:“你比你父親還聰明，這是好事，也是壞事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，遞給狄逍:“這是二十年前的一份舊檔，狄大人交給我的，讓我在你問起時轉交給你。你看完之后，大概就能明白一些事了?！?br>狄逍接過帛書，緩緩展開。
帛書的開頭寫著四個字——“玄武門舊聞錄”。
下面是一行行工整的小楷，記錄的是一樁塵封了二十年的往事。狄逍的目光一行行掃過去，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。
當他看到最后一頁時，手指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。
帛書上寫著:“狄昭之死，非為謀反，實因知悉‘北斗’之秘，故為人所害。玄武印乃‘北斗’組織信物，失竊之事，恐與此有關?！?br>“北斗？”狄逍抬起頭，“這是什么組織？”
歐陽朔搖搖頭:“沒有人知道。這個名字只出現(xiàn)過一次，就是在這份帛書上。但狄大人推測，這個組織可能在二十年前就已經存在，甚至可能更早。他們行事隱秘，從不留下任何痕跡，唯一留下的，就是‘北斗’這個代號?！?br>“北斗七星?！钡义朽溃捌邆€人？”
“有可能?！睔W陽朔點點頭，“七個不同身份、不同**的人，共同操控著某個巨大的陰謀。你父親就是因為無意中發(fā)現(xiàn)了這個陰謀，才被滅口的。”
風雪又起，茅草屋的窗紙被吹得獵獵作響。
狄逍站在窗前，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。他的腦海中翻涌著無數(shù)的碎片——父親被害的真相、**的恩怨、上元竊案、當鋪命案、三個符號、紅袖招的神秘女人、北斗組織。
這些碎片像是一盤散沙，散落在他的思維各處，但隱隱約約之間，他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——一條線，一條將這些碎片串聯(lián)起來的線。
“師父。”他說。
“嗯？”
“我要查清楚這一切。”
歐陽朔看著他，目**雜:“這條路不好走。你父親走了一半，丟了命?！?br>“我知道?！钡义械穆曇羝届o而堅定，“但我不是他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