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的開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抬手揉了揉發(fā)疼的側臉，整了整被扯歪的領口。，**聲被兩側的墻壁壓成模糊的回音。，從墻角拿起那個包裝完好的禮物盒，大步朝家的方向趕去。。，說好了要給她一個驚喜。，他看了一眼天色。，橙紅色的光鋪在坡道上，把整條街染成蜂蜜的顏色。，清璃會坐在客廳的電視機前，看那個她最喜歡的動畫片。，她會跟著哼，小腳在空中一晃一晃。。，等他說“我回來了”，等她用最快速度沖過來，等他說“生日快樂”。?！皢臼浚阆然厝??！保镒永锲似^，“別讓妹妹擔心，我馬上就好。”
許喚士看了看巷子深處那幾個正在拉扯低年級學生的身影，又仰頭看了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哥哥。
茶色的眼睛里閃過一些東西。
但他只說了一句話。
“好，哥哥，不要受傷。”
“會的?！?br>許喚士轉身往家的方向跑去。
跑了幾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他并不擔心哥哥。
許朝凌是這個地區(qū)正兒八經(jīng)的孩子王。
有他在，幾乎杜絕了這片街區(qū)所有針對小孩子的霸凌。
喚士自己、小清璃、還有附近好幾條街的低年級生，全在他的庇佑之下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地長大。
只是有時候，喚士會想——哥哥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？
對待家人，對待朋友，對待任何需要幫助的人，溫柔得不像話。
會記住每個人的喜好，會在下雨天多帶一把傘，會把面包掰成兩半分給沒吃早飯的同學。
但有些時候，就像換了一個人。
喚士記得很清楚。
小時候，他被人欺負，哥哥知道了，沒有還手。
只是把他抱在懷里，用自己的后背擋住所有拳頭和腳。
回到家，滿身淤青。
那天晚上，父母和哥哥談了很久。
喚士不知道具體內(nèi)容，只隱約聽見媽媽說“你不是錯的你可以還擊爸爸媽媽給你撐腰”。
然后第二天，哥哥一個人去找了那五個人。
五個同齡人。
被他一個人摁在地上打。
下手狠辣、果斷，沒有一絲猶豫。
一邊打一邊說——欺負我就算了，還欺負我弟，真的是，得寸進尺。
兇殘。
狂暴。
和平常溫文爾雅的哥哥判若兩人。
喚士搖了搖腦袋，把這些畫面甩出腦海。
現(xiàn)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
妹妹還在家里等著，哥哥讓他先回去，他得先把事情跟妹妹解釋一下——不然小清璃一定會多想。
那孩子什么都好，就是太容易擔心了。
他抱緊懷里的禮物盒，加快了腳步。
許朝凌踏進巷子的時候，夕陽被兩側的墻壁切成一條窄窄的光帶。
“喂，各位，這是什么情況呢？”
他的聲音很平和，像在教室里問同桌借橡皮。
幾個學生轉過頭來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——很高，黑發(fā)黑瞳，校服穿得整整齊齊。
看起來不像能打的。
“關你什么事？滾遠點?！?br>許朝凌看了一眼被堵在墻角的學生。
書包被扯破了，課本散了一地。
臉上有擦傷，眼眶紅著，但沒哭。
“你們在干什么？”
“教訓不聽話的后輩，有問題？”
許朝凌嘆了口氣，把校服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墻角，和禮物盒并排。
“那就不好辦了?！?br>他其實可以更快解決的。
這幾個國中生雖然比他大兩歲，但腳步虛浮、出拳毫無章法，明顯沒練過。
他可以全部放倒，然后拿著禮物盒回家，還能趕上和妹妹一起切蛋糕。
但這次對方人多。
五個打一個，哪怕許朝凌身手再好，也免不了挨上幾拳幾腳。
一記重拳砸在他的側臉，他偏過頭卸掉大半力道，但嘴角還是破了。
另一腳踢在他肋下，悶痛感瞬間擴散開來。
他咬緊牙關，抓住一個人的手腕一擰，對方慘叫一聲松了手。
又一拳打在另一人腹部，那人彎下腰干嘔起來。
剩下的三個人對視一眼，同時撲了上來。
許朝凌側身躲開第一拳，用肩膀撞開第二個人，第三個人的拳頭結結實實砸在他的后背上。
他踉蹌一步，深吸一口氣，轉身一個肘擊打在對方胸口。
戰(zhàn)斗持續(xù)了大概三分鐘。
當最后一個學生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時，許朝凌也靠在墻上喘著氣。
嘴角滲著血，所幸沒有太大的傷。
肋骨的位置一陣陣悶痛，后背挨的那拳估計會留下淤青。
校服襯衫的扣子被扯掉了一顆，袖子也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但他站直了。
“還要繼續(xù)嗎？”他問，聲音很平靜。
地上的人沒有一個能回答。
許朝凌擦了擦嘴角的血，走到墻角拿起校服外套和禮物盒。
他看了一眼那個還縮在墻角的學生。
“能自己回家嗎？”
學生拼命點頭。
“那就快回去。以后放學別走這種小巷子?！?br>說完，許朝凌轉身走出巷子。
夕陽的光落在他身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巷子深處，幾個國中生掙扎著爬起來。
“那小子……什么來頭？”
“這么明顯的黑發(fā)黑眸，絕對是卍會老大?！币粋€混混擦著鼻血，**鼻青臉腫的臉，“他好久沒出現(xiàn)了，我以為他已經(jīng)轉移到其他地方去了，真的是大意了?！?br>“那我們下次還來嗎？”
“你想死可以直說，別帶上我們?！被旎鞗]有好氣的說道。
“但是我感覺他也沒傳聞中那么強?。　币粋€混混不服氣的說道，“我們還在他身上留了不少傷。”
“要不是我騙他說我們來要債的，村下是一個一直欠我們錢的家伙。他過去詢問的時候，我們突然襲擊，不然很你想他會不會有傷？”
“還有他打的很急，絕對是有什么事情很著急，不然也不會硬扛……嘶，倒也真是個小怪物。”
“明明才12歲，就能把我們這群14歲的前輩打成這樣子?！?br>幾人說話時，他們身后的陰影時不時閃動著，好像那影子并不是陰影，而是一個活著的生物。
就在他們幾個人一邊捂著傷口，一邊盤算怎么報復回去時，身后的影子活了過來，將他們拖入黑暗。
“啊啦啦~真是不愉快的開場，朝凌……”
一頭黑色長發(fā)，氣質(zhì)優(yōu)雅的黑色長發(fā)大小姐穿著哥特裝走了出來，看著那逐漸遠去的背影。
無視那些混混的求饒與悲鳴，少女一金一紅的雙瞳里倒映著他的身影。
“真不想讓你走下去，走上那條道，但是我呀，怎么能夠為你做決定呢？”
像是嘆息一般的言論。
她收回目光。
腳邊的影子吞掉了地上零星的血跡。
許朝凌跑起來了。
從巷子里出來的那一刻他就開始跑。
他把禮物盒抱在懷里，大步流星地飛奔下坡道。
快到家的時候，變了。
不是溫度，不是氣味。
是某種人們所處的空間，像有人在現(xiàn)實的畫布上撕了一道口子。
然后，空間震警報響了。
刺耳的鳴笛聲從四面八方涌來，街道兩側的路燈同時熄滅又同時亮起暗紅色的應急光芒。
人群開始朝避難所方向奔跑，步伐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匆忙——這個時代的人，從出生起就習慣了這種警報。
但許朝凌沒有往避難所跑。
他站住了。
抬起頭。
家的方向，一片橘紅。
那不是夕陽，那是火焰的顏色！
那片橘紅在跳，在翻涌，在吞噬。
他跑得更快了。
他擠過慌亂的人流，肩膀撞到了好幾個人——有人在罵，有小孩在哭，有東西被踩碎的聲音。
他聽不見。
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，還有腦子里反復回放的同一個畫面：今天早上出門前，清璃站在玄關說“哥哥早點回來”。
他的速度變得飛快，臉上再也沒有溫和的樣子。
襯衣被扯破的那道口子在奔跑中被風扯得更大，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膚。
肋骨每跑一步都在疼，后背的悶痛感越來越強烈。
他沒管。
這不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空間震。
電視上播放過無數(shù)次——被空間吞噬掉的**土地、只剩一個巨大半球形深坑的街道、被扭曲得看不出原樣的建筑殘骸。
和那些相比，僅僅只是火焰，已經(jīng)算溫柔了。
但這火焰在燒他的家。
警報已經(jīng)響了。
按照安全演練，清璃應該已經(jīng)躲進避難所。
喚士在路上，應該也去了。
但他不放心。
他很害怕。
萬一清璃沒有跑。
萬一她看得太入神沒聽見警報。
萬一她嚇得躲在房間里不敢動。
許朝凌有一萬個理由，他太害怕萬一了。
爸媽在很遠的研究所，上次見面是三月畢業(yè)季，現(xiàn)在八月了，連妹妹的生**們都沒能趕回來。
作為照顧他們的哥哥，他必須親眼看到、親自確認。
清璃。
他家的小哭包。
那么柔軟的一個小女孩。
打雷的時候會抱著枕頭跑進他房間，手指攥著他的睡衣袖子不肯松開，聲音細細小小地說“哥哥我怕”。
他每次都會把被子掀開一角讓她鉆進來，說“不怕不怕，哥哥在”。
她現(xiàn)在一定怕極了。
“哥——！”
是喚士的聲音。
許朝凌抬起頭，看到自家門口那個小小的身影。
許喚士抱著禮物盒，站在火光映照的街道上，對著正在燃燒的房子。
他身邊，空無一人。
“喚士！清璃呢！”
許喚士轉過頭來。
那張平時總是平靜的臉上，終于出現(xiàn)了這個年齡的孩子該有的恐懼。
眼眶紅了，但沒哭。
看到哥哥的一瞬間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——像找到了主心骨。
“我不確定，哥！但我好像聽到電視的聲音還在里面！”
許朝凌沒有猶豫。
他把懷里的禮物盒塞進喚士懷里。
“喚士，退到一邊等我。我進去，馬上出來?！?br>他轉身面對那扇被火焰**的門。
窗戶已經(jīng)炸裂了，碎玻璃在地上反射著火光。
濃煙從二樓的氣窗往外涌。
抬腳。
猛踹。
砰的一聲，門被踹開了。
更猛烈的熱浪迎面撲來。
頭發(fā)被烤得發(fā)焦，幾縷發(fā)絲在熱風中卷曲。
他闖了進去。
“交給哥。哥一定會帶妹妹回來的?！?br>燙。
窒息。
玄關的地板已經(jīng)被燒得變了形，踩上去發(fā)出咯吱咯吱的碎裂聲。
濃煙嗆得他幾乎睜不開眼，熱浪扭曲了視線。
他用袖子捂住口鼻，彎著腰往里走。
“清璃——！清璃！你在哪！”
穿過走廊，踏進客廳廢墟。
然后他看見了那個嬌小的身影。
她趴在地板上。
身穿一件奇怪的和服——長袖、長下擺，料子在火光中泛著奇異的光澤。
頭上長著角，角上綁著白色緞帶。
身體周圍，火焰像有生命一樣隨風搖曳。
那些火焰以她為中心，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。
但許朝凌不會認錯。
那紅發(fā)，那小小的背影，那是他生命的一部分。
“清璃！別怕，哥哥在。”
他盡力壓低自己的聲音，盡可能溫和一點。
哪怕情況再緊急，他也不想嚇到她。
清璃已經(jīng)夠怕了。
他在心里對自己說——不能再讓她更怕了。
他大步流星朝她跑過去。
地板在腳底崩塌，火焰在褲腿上**，他沒有停。
“嗚……啊……哥哥……！哥哥……哥哥？”
清璃的哭聲撕扯著他每一根神經(jīng)。
她用哭泣的嗓音喊出了最大聲的警告：
“哥哥——！不要靠近我！”
但來不及了。
許朝凌已經(jīng)在她半米處，半蹲著，手已經(jīng)伸出去。
火焰流正面擊中他的胸口。
能看見的世界在倒退。
天花板、墻壁、燃燒的家具。
所有東西混在一起，變成一條模糊的色帶。
然后他的背砸在地板上。
燒焦的地板和碎裂的家具在他身下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。
頭磕到了什么東西——可能是桌子角，可能是門框殘骸。
血從頭頂涌出來，滑過眼角，滴在胸口上。
燃燒的校服碎片和皮膚黏在一起。
摩擦，撕裂。
他疼到無法轉身，疼到視線模糊，疼到大腦昏昏沉沉。
他想保持清醒。
想站起來，想去抱妹妹，想喊她的名字。
但痛感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涌上來，每一次涌上來都在把他的意識往深海推。
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在遠去，色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來。
這種感覺讓他窒息。
無能為力！
什么都握不住，什么都改變不了！
“哥哥——！”
清璃手腳并用，匍匐著朝他爬過來。
眼淚從那小臉上大顆大顆地滾落，滴在燒黑的地板上。
她想碰他，又不敢碰他。
手停在半空中，抖得厲害。
“不要……不要——！”
許朝凌想說話。
想說“別哭”，想說“沒事的”，想說“哥不疼”。
但喉嚨里只能發(fā)出咕嚕咕嚕的聲響。
血從嘴角溢出來。
熱浪翻滾。
意識在一點一點脫離。
他眼中的世界失去了色彩——從彩色變成灰，從灰變成暗，從暗變成黑。
然**璃的聲音還在。
她在和誰說話？許朝凌聽不清，他的意識太模糊了。
另一個聲音回答了她。
那個聲音很特別，被層層疊疊的音色包裹著，像好幾個人同時在說話。
“喂——你想救他嗎？”
“想！救他，求求你救救他！”
“如果是你另外一個哥，我倒是有辦法救他。但現(xiàn)在這個哥哥只是普通人。他承受不了你的力量。我可以幫你把那些燃燒的火焰給滅掉——但他身上那些被火焰灼燒的傷口——”
那個聲音戛然而止。
因為清璃面前的地板上，一滴滴鮮血正在砸在燒黑的地板上。
啪嗒。
啪嗒。
手指上滴落的鮮血砸滅了部分火苗。
清璃抬起頭。
許朝凌從那堆雜物里站了起來。
臉上的血已經(jīng)干了，又被新的血覆蓋。
校服燒得破破爛爛，露出下面被燙得通紅甚至焦黃的皮膚。
左臉頰有腫傷，在火光中顯得更加猙獰，眼神有點呆滯。
但他站了起來。
站在她面前。
就像平常那樣。
“哥哥……”
清璃的喉嚨里擠出這個音節(jié)。
很小，很碎，像是在確認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。
許朝凌彎下腰，把她抱了起來。
一只手環(huán)過她的腿彎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。
就像平時放學回家、她飛撲過來時那樣。
“別怕，哥哥在?！?br>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但他在笑，像平常一樣。臉上又是血又是灰，嘴角卻是彎的。
“哥哥，帶你離開。”
他把她的臉輕輕按在自己肩窩上。
不讓她看前面——前面有倒下來的門框，有還在燃燒的家具，有碎了一地的玻璃。
她不需要看那些。
她只需要靠在他肩上。
“哥哥……”
“嗯?！?br>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“在呢?！?br>他踩著火焰，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。
地板在他腳下碎裂，火星濺上他的褲腿。
他沒有低頭看。
左臂在發(fā)抖，快抱不住了。
他把重心往右邊偏了一點，繼續(xù)走。
懷里的小人一直在哭。
哭聲從一開始的號啕變成了細細的抽泣，又從抽泣變成了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氣音。
她的手抓著他肩膀上的布料，抓得很緊。
他后腦勺的血有幾滴滴在了她的小手上，她看見了，哭得更厲害了。
“別哭……”
“哥哥是笨蛋——嗚嗚嗚——”
“嗯?！?br>許朝凌應了一聲。
他的意識已經(jīng)模糊了大半，憑感覺踩著腳下的地面。
左轉，直走……。
好幾次他差點摔倒，但硬生生穩(wěn)住了。
因為懷里還有重量。
那是他無論如何不能松手的重量。
他聽見喚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很遙遠，像隔著一層水。
門外還有火嗎？
還是火只在屋里燒？
他分不清了。
他把懷里的小人再往上托了一托。
然后邁步。
然后他的腿終于撐不住了。
膝蓋砸在地磚上，懷里的小人震了一下。
他把自己彎成一張弓，后背擋住所有還在掉落的火星，胸口和手臂之間是她。
遠處避難所的廣播還在循環(huán)播放。
路上已經(jīng)沒有別的人了。
喚士的身影撞進他的視野當中，茶色的眼睛蓄滿了淚，焦急的看著他。
清璃被兩個人夾在中間，那張小臉已經(jīng)哭得亂七八糟。
“哥——！哥你不準死嗚嗚嗚——！”
許朝凌真的撐不住了，但是真的還差一點，還差一點就能把妹妹送到門外面！
身體啊，再撐一會兒，真的就再撐一會兒……
他的意識徹底斷片了
最后的印象，是還在火焰當中的他抱著妹妹跪坐在家門口的玄關，望著門外許喚士蓄滿淚水被火焰扭曲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