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羹冷炙，母辱子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何宸像是變了個人。，雖然也刻苦，但多少還帶著點少年心性，練累了就歇，歇夠了再練?，F(xiàn)在可不一樣了，他簡直把自己當成了一臺人形永動機，天不亮就爬起來打坐引氣，然后去荒地上練鍛體拳，練到日上三竿，又一頭扎進那間破舊的藏書閣，捧著一本本泛黃的基礎功法書啃得如癡如醉。，上面的文字晦澀難懂，很多書頁還被蟲蛀得千瘡百孔，看一頁得連蒙帶猜。換成何明與何月，早就一把火燒了當取暖了。但何宸不，他把每一頁都當作武林秘籍來研究，看不懂的字就反復揣摩，理解不了的運氣法門就自己瞎琢磨著試。，勤能補拙。“拙”到底有多大，他暫時還不太想面對?！邦^懸梁錐刺股”的架勢，心疼得不行。每天中午，她都會準時出現(xiàn)在藏書閣門口，懷里揣著半個干饅頭或者一小塊餅子，小心翼翼地探進腦袋：“少爺，該吃飯了?！保骸胺拍莾喊伞！保缓笞陂T檻上，托著腮幫子看他看書。她看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字，但她覺得少爺認真起來的樣子特別好看，比何明那個騷包強了一萬倍。，半天都不動一下，云兒就會悄悄湊過去，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一晃，確認他家少爺還活著，這才放心地繼續(xù)守著。，柳氏發(fā)現(xiàn)兒子好像瘦了一圈?！板穬海阕罱遣皇怯植缓煤贸燥垼俊币惶焱砩?，柳氏摸著何宸明顯凹陷下去的臉頰，心疼得眼眶都紅了?！澳?，我吃了的?！焙五窊蠐项^，有些心虛?！霸苾好刻旖o你送去的饅頭，你都吃了？吃了吃了?！焙五愤B連點頭。
云兒在一旁欲言又止，最終還是在柳氏的目光下敗下陣來，小聲嘀咕道：“少爺有時候看得太入迷，就忘了吃……等想起來的時候，饅頭都硬得能砸核桃了……”
柳氏嘆了口氣，把何宸拉到跟前，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。她這個兒子，從小就瘦，但最近瘦得更厲害了，眼窩都有些凹陷，下巴也尖了。倒是那雙眼睛，亮得驚人，像是兩簇在寒夜里燃燒的火焰。
“娘知道你用功，”柳氏輕聲說，“但身子是修行的本錢，你連飯都吃不飽，拿什么去修仙？”
何宸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娘，你說……我是不是真的沒有靈根？”
這話他憋了很久了。
柳氏愣了愣，隨即溫柔地笑了：“有沒有靈根，有什么關系呢？你就是你，是**兒子。在娘心里，你比那些什么靈根天才都強一百倍?！?br>“可是爹說我是廢物?！?br>“你爹……”柳氏的眼神黯淡了一瞬，隨即又強打起笑容，“你爹他只是忙，沒時間了解你。宸兒，你不是廢物，你從來都不是。娘雖然不懂修行的事，但娘知道，一個人只要肯努力，就一定有出息。就算修不了仙，你讀書識字，以后也能找個好營生，平平安安過日子。”
何宸沒有再說什么，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他不想讓母親擔心，但他心里清楚，在何家這種修仙世家，“平平安安過日子”的前提，是有實力保護自己。否則，連剩飯都吃不上。
又到了初一，何家的家族聚餐日。
這一天，何家正廳張燈結彩，擺了滿滿三大桌。何振海坐主位，幾個長老分坐兩側，嫡子嫡女們依次排開，連一些有些體面的旁支子弟都有座位。
廚房里熱火朝天，殺雞宰魚，忙活了整整一天。紅燒獅子頭、清蒸鱸魚、醬肘子、八寶鴨……一道道硬菜流水般端進正廳，香味飄得滿院都是，連看門的狗都饞得直搖尾巴。
何宸站在柴房門口，遠遠地看著正廳燈火通明、觥籌交錯的景象，耳邊傳來陣陣歡聲笑語。
“聽說今兒個有道靈芝燉烏雞，是大夫人特意讓人從藥鋪買來的百年靈芝，補氣養(yǎng)元！”一個下人端著空盤子從廚房出來，跟同伴炫耀著自己偷嘗了一口的滋味。
“那算什么，老爺還開了兩壇三十年的靈酒，據說喝一口能頂一個月的修行！”
下人們的議論聲像一把把小刀子，一下一下地扎在何宸心上。
他不在乎能不能吃到靈芝，也不在乎能不能喝到靈酒。但他知道，母親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。
柳氏每天吃的，都是廚房剩下的殘羹冷炙。有時候連殘羹冷炙都沒有，她就只能喝點菜湯，啃個冷饅頭。她從不抱怨，但何宸不止一次地看到，母親在夜深人靜的時候，肚子咕咕叫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終于，正廳的宴席散了。
柳氏端著那個缺了口的舊碗，帶著何宸和云兒，去廚房“找飯”吃。
今夜的廚房比往常更加狼藉。滿地都是骨頭、魚刺、菜葉子，桌子上堆滿了空盤子，泔水桶里散發(fā)出刺鼻的餿味。
胖廚娘正坐在灶臺旁剔牙，看到柳氏三人進來，連眼皮都懶得抬：“喲，又來了。今兒個可沒剩什么好貨，都讓前院的下人搶光了?！?br>柳氏賠著笑：“大姐，您再幫著看看，孩子實在餓了……”
“看看看，有什么好看的！”胖廚娘不耐煩地一指墻角，“那桶里還有點，自己找！”
柳氏走到泔水桶前，彎下腰，用筷子在里面扒拉。
桶里的東西，看一眼就讓人反胃：啃得亂七八糟的雞骨頭、混合了各種湯汁的米飯、已經發(fā)了黃的菜葉，還有不知道是什么的糊狀物。
柳氏忍著惡心，用筷子挑出一塊只啃了兩口的雞腿，和幾個被湯汁泡得半軟的饅頭。
“這個……這個還行……”她小心翼翼地往碗里夾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尖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：“喲，柳姨娘這是在做什么呢？在泔水桶里尋寶啊？”
是大房夫人。
她穿著一身名貴的錦緞長裙，頭上戴著明晃晃的金步搖，身后跟著兩個丫鬟，正用帕子捂著嘴笑。
柳氏的身體僵住了，端著碗的手微微發(fā)抖。
“夫人……”她低聲喚了一句。
大房夫人走近兩步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柳氏碗里的東西，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嘲諷：“嘖嘖嘖，這不是方才席上的八寶雞嗎？柳姨娘好眼力啊，能從泔水里挑出這么一塊，可見是練出來的本事?！?br>周圍的幾個廚娘都跟著笑了起來。
何宸的拳頭瞬間攥緊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。他死死地盯著大房夫人那張保養(yǎng)得宜的臉，渾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。
“夫人說笑了，”柳氏低著頭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，“孩子餓了，我只是……”
“孩子餓了？”大房夫人打斷她，目光掃向何宸，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討人嫌的**，“你兒子不是挺有本事的嗎？上回不是說要變強保護你嗎？怎么，修行修得連飯都吃不上？也難怪，一個丫鬟生的賤種，能有什么出息?！?br>“夫人！”柳氏猛地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，“您怎么罵我都行，別罵宸兒！”
“怎么，我罵他你還不樂意了？”大房夫人冷冷一笑，“柳氏，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。你不過是我們何家的一個丫鬟，當年若不是老爺心善收留你，你早就**在大街上了。如今我們何家供你吃供你住，你還不知足？還讓你那廢物兒子天天捧著書本裝模作樣，真是笑掉大牙！”
柳氏的眼淚終于忍不住，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。
“喲，還哭上了。”大房夫人身后的一個丫鬟撇嘴道，“夫人，您別跟她一般見識，氣壞了身子不值當?！?br>大房夫人哼了一聲，轉身準備離開，臨走前又丟下一句：“以后讓他們晚點來，別礙了下人們的眼。還有，明日讓管事給柳氏安排些粗活，別整天閑得沒事做，還有臉哭?！?br>等大房夫人帶著丫鬟揚長而去，廚房里只剩下幾個廚**竊笑聲和柳氏壓抑的啜泣。
何宸站在原地，渾身僵硬。
他想沖上去，想把大房夫人那張丑惡的嘴臉撕碎，想用最狠的話罵回去。
但是他不能。
因為他沒有實力。因為他是廢物。因為他連一個最基礎的火球術都放不出來，連何家最低等的下人都打不過。
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被人羞辱，***都做不了。
這種感覺，比被人打一百個耳光還要疼。
那天晚上，柴房里格外安靜。
柳氏坐在床邊，默默垂淚。她沒有再提方才的事，只是反復摸著何宸的頭，說：“別往心里去。”
何宸沒有說話，只是緊緊抿著嘴。
云兒縮在角落里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過了很久，何宸忽然站起身，走到門外。
今夜月色格外清冷，灑在何家連綿的屋脊上，像是鋪了一層寒霜。
何宸仰頭看著那輪孤月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開口了。聲音很輕，像是在對月亮說話，又像是在對自己說：
“娘，我發(fā)誓?！?br>“從今天起，我會加倍努力。我不管什么靈根不靈根，我就是一塊石頭，也要磨出光來。”
“總有一天，我要讓那些欺辱我們的人，跪在你面前認錯?！?br>“總有一天，我要讓你堂堂正正地坐在何家的主桌上吃飯?！?br>“總有一天，我要讓這世上，再也沒有人敢看不起你?！?br>“你等我，娘。”
屋里傳來柳氏壓抑的哭聲，和云兒小聲的抽泣。
何宸沒有回頭。
他的眼眶很燙，但他忍住了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在這個冰冷的何家大院里，他沒有哭的**。
從這一刻起，他決定，把所有的眼淚都咽進肚子里，化作修行的動力。
他轉身走向那間破舊的藏書閣。
今夜，他不想睡覺。
他要看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