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此道理，只問字面2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沈不言！” 王氏終于維持不住假面，厲聲道，“你這是跟我說話的態(tài)度？婚姻大事，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！由得你在這里東拉西扯？母親息怒?！?沈不言微微頷首，態(tài)度堪稱恭敬，說出來的話卻字字如刀，“正因是‘父母之命’，女兒才需問清。若父親與母親決定將女兒許配給一位‘染風寒、略弱’的公子，女兒自然遵從。但女兒需要明確知曉，即將締結(jié)婚約的對象的真實健康狀況、婚約的明確條款（是否沖喜、沖喜不成如何、有無其他約定）、以及此項決定是否完全符合《戶婚律》中關于婚嫁的規(guī)定。在獲得這些清晰信息前，‘允婚’這個動作，無法執(zhí)行。”，又補充了一句，語氣甚至帶上一絲探究：“還是說，母親所謂的‘父母之命’，其實并不需要知道這些基本信息，只需一個模糊的‘福氣’和‘伯府少奶奶’名頭即可？若是如此，這‘命’的標準，似乎過于主觀了。反了！真是反了！” 王氏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指著沈不言，“我看你是燒糊涂了，滿口瘋話！來人，給我請家法！好好醒醒她的腦子！”，面露兇光。，只是目光掃過她們，最后落在王氏臉上?！澳赣H要動家法，” 她問，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，“依據(jù)《沈氏家規(guī)》哪一條，哪一款？我犯了哪一樁，哪一樣？請母親明示。若我確實違逆家規(guī)，甘受責罰。若母親無法指明，” 她頓了頓，“那這便不是‘執(zhí)家法’，而是‘私刑傷人’。按《大梁律·斗訟》，主使者與行刑者，皆需擔責。母親，要試嗎？”，死一般寂靜。，在沈不言沉靜的側(cè)臉上跳躍。她站在那里，背脊挺直，像一株突然從凍土里長出的、帶著冰碴子的新竹。。她看著眼前這個庶女，忽然覺得無比陌生。那眼神，那語氣，那滴水不漏、只摳字眼的話……像鬼附身一樣！“你……你這個孽障！等著！” 王氏最終沒敢真打下那家法，色厲內(nèi)荏地丟下一句，帶著婆子匆匆走了。她得去跟老爺說，五丫頭瘋了！真瘋了！?！肮?、姑娘……” 青竹都快哭了，“您、您怎么敢那么跟夫人說話……”，伸出手，極其小心地，將燈芯撥亮了些?！拔覜]說什么?！?她看著穩(wěn)定下來的火光，低聲道，“我只是，問了些本該問清楚的問題?！?br>“可是……可是夫人不會罷休的，還有老爺，還有伯府……” 青竹滿心恐懼。
沈不言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。
“青竹，” 她說，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、近乎嘆息的情緒，“以前，我們活得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，揣摩每一句話的深意，擔憂每一個眼神的褒貶。結(jié)果呢？”
她指了指身后的薄棺。
“從今天起，我們換種活法。” 沈不言的目光重新變得冷澈、專注，“他們說什么，我們就聽什么。字面是什么意思，就是什么意思。他們要我們做什么，就把規(guī)矩、條款、證據(jù)，都擺到明面上來。”
“如果這世道，容不下只講字面道理的人，” 她微微偏頭，像是在思考一個有趣的難題，“那我們就看看，最后容不下的，究竟是誰?！?br>頭痛，似乎在這一刻，徹底消散了。
沈不言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冷靜。世界在她眼中，褪去了所有曖昧模糊的油彩，只剩下黑白分明的線條，和等待填充的、確鑿的數(shù)據(jù)。
游戲，似乎該換一種玩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