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落水那天，陸川跳下來救我。
全鎮(zhèn)的人都說，這是天賜的姻緣，救命的恩情要以身相許。
他們不知道，上輩子我就是這么嫁進陸家的。
新婚夜他去了前妻房里，我替他養(yǎng)了三個孩子，伺候癱瘓婆婆八年，最后沒錢治病，死在大冬天漏風(fēng)的屋子里。
這輩子，我拼了命往反方向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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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水灌進嘴里的時候，我腦子里炸開的不是恐懼，是上輩子的記憶。
冰冷的、帶著泥沙的河水涌進鼻腔，我聽見岸上有人在喊“有人落水了”，聽見有人撲通跳下水的聲音。
然后我看見陸川的臉。
他在朝我游過來，動作很快，很穩(wěn)，像上輩子一樣。
上輩子他也是這樣游過來的，一把撈住我的腰，把我拖上岸。圍觀的人鼓掌叫好，說陸家小子救人英勇，說這姑娘命大有福氣。
然后“救命之恩”四個字就像鐵鏈一樣捆了我八年。
八年。
我一個人照顧三個孩子。陸川和前妻生的三個孩子，最大的那個我接手的時候剛滿一歲，奶粉要泡，尿布要洗，半夜哭了我得抱著哄。婆婆癱瘓在床上，翻身擦洗喂飯端屎端尿，全是我的活。陸川在外面跑車，一個月回來兩三天，回來就往柳如煙那邊跑。柳如煙是他前妻，離婚不離家，住在鎮(zhèn)子另一頭，陸川掙的錢大半都給了她。
我鬧過。
陸川說，你鬧什么，我跟你又沒領(lǐng)證。
沒領(lǐng)證。
這三個字我上輩子到死都沒消化掉。我以為嫁進陸家就是陸家的人，我以為生了孩子就是正經(jīng)夫妻?？墒顷懘◤念^到尾都沒打算跟我領(lǐng)證，他娶我只是需要一個免費的保姆，一個能替他伺候老娘養(yǎng)孩子的勞動力。
我死的那年冬天特別冷。
咳嗽了兩個月，發(fā)燒燒到說胡話，陸川回來看了一眼，說了句“感冒而已別那么嬌氣”，轉(zhuǎn)身又走了。柳如煙來“看”我，站在門口沒進來，捂著鼻子說屋里味道太重。
我死在臘月二十三，小年那天。
外面放鞭炮，三個孩子在堂屋里搶糖吃，我躺在床上，連喊人的力氣都沒有。
死的時候我二十八歲。
現(xiàn)在，陸川正朝我游過來。
我的身體比腦子先反應(yīng)，腳用力一蹬，整個人在水里調(diào)轉(zhuǎn)方向，拼命往對岸游。
河水刺骨的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