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顯然沒想到我答應(yīng)得這么快。
"不過，"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句，"往后裴家的事，生死**，再跟我沒有半點關(guān)系。"
裴德茂的臉抽了一下。
孫氏的帕子攥成了團。
我轉(zhuǎn)身走出堂屋，秋風灌進領(lǐng)口，涼得人骨頭縫里發(fā)酸。
身后傳來孫氏壓低了的聲音："他倒是硬氣——等進了督軍府，看他還能硬氣幾天。"
——
兩天后。
一頂黑漆漆的轎子停在裴家門口。
來接人的是霍督軍府上的管家，一個頭發(fā)花白、脊背挺直的老頭，穿一身灰布長衫，行止間規(guī)矩得不像伺候軍閥的人。
他姓錢，府里人叫他錢伯。
錢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，微微點了下頭。
"裴公子，請上轎。"
我看了一眼那頂轎子。
黑漆、銅鉚釘、厚簾子，嚴嚴實實，跟口棺材似的。
上了這轎子，裴九安就死了。出來的是霍督軍的第十七房小妾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彎腰鉆了進去。
轎簾落下，外頭的光全沒了。
轎子晃晃悠悠地走。我坐在里面，聽見外頭街上叫賣糖葫蘆的聲音，聽見黃包車鈴鐺響，聽見有人在路邊吵架。
這些聲音以后大概跟我無關(guān)了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，轎子停了。
"到了。"錢伯的聲音在外頭響起。
轎簾掀開的瞬間，光扎進來，我瞇了下眼。
入目是一座三進三出的大宅院——不對，該叫"府"。
朱紅大門，銅釘排列得整整齊齊。門楣上掛著塊匾，黑底金字，筆鋒殺氣騰騰：
**"霍府"**
門口站著兩排兵，灰布軍裝，荷槍實彈，表情跟鐵鑄的一樣。
最近的一個士兵鼻孔朝天，槍刺上還掛著一片不知道哪兒飄來的樹葉——愣是沒人敢替他摘。
我的喉結(jié)滾了一下。
錢伯在前面引路，穿過前院，過了垂花門，又穿了一條長廊。
沿途每隔幾步就有一個下人垂手站著，安靜得詭異。偶爾有人抬眼看我，目光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同情？
一個年輕丫鬟端著茶盤經(jīng)過，跟錢伯錯身的時候小聲嘟囔了一句："又來了一個。"
我腳步頓了一下。
錢伯回頭看我，面無表情："裴公子，跟上。"
穿過最后一道月亮門，眼前豁然開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