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九歲那年，家里突然停電，六歲的弟弟燒得滿臉通紅，媽媽電話打不通，你會先打 911，還是先翻藥瓶上的說明？
我沒有立刻打。
不是因為我不怕艾倫出事。
我是怕救護車來了以后，有人問我：“你們家大人呢？”
那天晚上，我攥著兒童退燒藥，盯著瓶子上密密麻麻的文字，只認(rèn)得 “6歲” 和 “不要”。
我給艾倫倒了半勺。
因為半勺看起來比較不像會害死他。
媽媽瑞秋總說，她才三十歲。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，通常站在浴室鏡子前，嘴里咬著一支口紅，頭發(fā)卷到一半，黑色裙子的拉鏈拉不上去。
艾倫坐在門口，抱著自己的藍色書包，問她今晚會不會回來。
媽媽沒有聽見。
她只對著鏡子笑，像鏡子里的人不是兩個孩子的母親，而是一個馬上要去參加舞會的女孩。
她說：“卡特，照顧一下你弟弟。你已經(jīng)九歲了?！?br>那一年，我真的以為九歲應(yīng)該會很多事。
會熱披薩，會看藥瓶上的字，會在弟弟做噩夢時安撫他。
也會在媽媽凌晨回來，扶著墻吐得一塌糊涂時，把水杯放到她床邊。
我沒有告訴她，其實我也怕黑。
因為如果我也怕，艾倫就不知道該怎么辦了。
01
我第一次學(xué)會用微波爐，是在八歲生日后的第三天。
那天瑞秋出門前說只去街角的便利店，買一盒牛奶就回來。
艾倫那時候還小，坐在地毯上擺積木，一直問：“媽媽呢？”
我趴在窗邊看了很久。
街燈亮了，便利店門口的霓虹牌閃了又閃，瑞秋沒有出現(xiàn)。
冰箱里只有半盒冷凍披薩，包裝袋上印著一串密密麻麻的文字。我認(rèn)不全，只認(rèn)識中間那個數(shù)字：4。
我就把披薩放進微波爐，按了四分鐘。
拿出來的時候，邊緣有點硬，中間還是涼的。
艾倫咬了一口，皺著小臉說不好吃。
我把盤子拿回來，又按了兩分鐘。
第二次拿出來，芝士燙著艾倫舌頭。
我嚇壞了，抓著他的下巴看了半天。
艾倫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卻沒哭，只含糊地說：“我不告訴媽媽。”
那時候我還不明白，艾倫不是怕我被罵。
艾倫只是已經(jīng)知道了，媽媽回家以后，不一定有力氣管一塊披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