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哪？在院子里刨木頭，什么都不知道，等他回過神來找我的時候，我已經(jīng)在一輛開往南方的長途車上了。

那輛車座椅上有個洞，海綿露在外面，發(fā)黃發(fā)硬。

我不想再坐那輛車了。

我撲過去，抱住了林建國的腿，我個子小，八歲的孩子，腦袋剛到他腰那里。

我把臉埋在他的工作服上，衣服上全是木頭的味道，松木、桐油、鐵釘?shù)匿P味，這是我爸的味道，前世到死都沒再聞到過。

“爸！”

我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不是裝的。

“媽要把我賣了！證據(jù)就在她枕頭里！”

王秀蓮手里的碗碎片掉了，屋子里安靜的能聽見外頭**雞在扒土。

# 02

“胡說八道！”

王秀蓮的聲音尖了起來，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褪下去，露出底下蠟黃的底色。

“林建國你聽聽，你聽聽你閨女說的什么話！賣？誰賣她了？我是她親媽！哪個親媽賣自己孩子！”

她站起來，往前邁了一步，手指著我。

“你說！誰教你說的這話？是不是隔壁張嬸在你面前嚼舌根了？”

我沒松手，我的手死死攥著林建國的衣角，那件工作服洗了太多次，布料薄的一扯就要破，我不敢太用力，又不敢松開。

“枕頭里有一封信?！?br>
我抬頭看著林建國的臉。

“信封是牛皮紙的，沒貼郵票，是有人專門送來的，里面夾著三百塊錢。”

三百塊，1998年的三百塊，在我們這種村子里，夠買三頭小豬仔了，也夠買一個八歲女孩了。

王秀蓮的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
“三百塊是定金，”

我一字一字的說，

“信上寫了，把人帶到縣城汽車站，后頭的尾款一到地方就結(jié)。”

我記得很清楚，不是前世的我看見的，前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，喝了湯就睡死過去了，是死后的我知道的。

人死之前那一瞬間，所有的事都想通了。

王秀蓮為什么突然對我好起來，為什么特地去鎮(zhèn)上買紅糖，為什么那天讓我穿上過年才穿的新衣服。

所有的溫柔都有價碼。

林建國低頭看著我，他的表情很平靜，太平靜了，平靜的不對勁。

“你怎么知道枕頭里有東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