皖南山里。
一間老磚房，門前一棵柿子樹。
她七十三了，腰彎得厲害。
看見我從村路盡頭走過來，站在門檻上抹了半天眼淚。
“我的棠棠?！?br>她煮了一鍋雞蛋面，坐在旁邊看著我吃。
“**怎么不來？”
“他忙。”
奶奶沒再問。
她在灶臺上給我熱牛奶的時候，我看見她的手背全是老年斑，青筋一根一根鼓著。
她端著碗走過來，走得很慢，走得很穩(wěn)。
怕灑了。
那碗牛奶我喝了兩口就放下了。
不是不渴。
是喉嚨堵得咽不下去。
我在鎮(zhèn)上中學插班讀完了初三。
奶奶每天凌晨四點起來燒灶，給我蒸饅頭、煮粥。
趕集的時候挑著自家種的菜去賣，一把青菜兩塊錢。
爸爸每個月匯一千塊生活費過來。
到了**個月變成八百。
第七個月變成五百。
第十個月起，不匯了。
我沒打電話問。
奶奶把她的存折翻出來，里面有兩萬三千塊。
“夠你讀完高中了?！?br>她把存折塞進我書包的夾層里。
手上的力氣很小，可那個動作很用力。
03
中考前兩個月，奶奶摔了一跤。
髖骨骨折，在縣醫(yī)院住了十九天。
我打了爸爸的電話。
響了六聲，沒人接。
打第二遍，關機。
我打給方麗芬。
她倒是接了。
“***多大年紀了，摔一跤正常的?！?br>“手術費要三萬?！?br>“家里也緊張。萱萱剛報了鋼琴強化班，一年兩萬四?！?br>“那是爸爸的媽?！?br>“也是**的事，你讓**自己決定。你一個小孩子跟我說這些沒用?！?br>她掛了。
我在醫(yī)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，然后走到護士站借了一支筆，在病歷本的空白頁上列了一張表。
學校能申請的補助，老師能借的錢，鎮(zhèn)上誰家可能愿意幫忙。
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校長。
校長幫我申請了特困生補助，又在教師群里發(fā)了一輪募捐。
湊了三萬二。
手術做完那天我坐在病房里，給爸爸又發(fā)了一條消息。
“奶奶手術做了，費用我自己解決的?！?br>他回了一個字：“好?！?br>好。
真好。
奶奶出院之后身體再沒好起來。
拄著拐走路，從堂屋到廚房都喘。
我每天放學先去菜地收菜，回來做飯。
周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