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49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林止跟著陳北川和那個年輕男人走下樓梯。樓道里有一股隔夜的泡面味，墻上的墻皮剝落了幾塊，露出灰色的水泥。他沒有回頭看一眼住了兩年的房間。，和之前在工地外面看到的那輛一樣——沒有車牌，車窗全黑。年輕男人拉開后座車門，等林止坐進去，自己才鉆進駕駛座。陳北川坐在副駕。。“我叫姜平?！蹦贻p男人從后視鏡里看了林止一眼，“局里都叫我老槍。你叫我老槍就行?！?，沒說話?！八捝?。”陳北川對老槍說，語氣里沒有評價，只是陳述?！翱闯鰜砹?。”老槍發(fā)動車子，駛出校門。。林止看著窗外。城市在車窗外流過——早高峰的街道，堵在路口的公交車，人行道上低頭刷手機的行人。這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。普通，有序，安全。沒有人知道昨天有個東西從石頭里爬出來，也沒有人知道坐在后座的這個年輕人胸口關(guān)著一只詭異。，在某棟老舊建筑前停下。建筑看起來像是某個被遺忘的機關(guān)單位——門口掛著“西南檔案管理處”的牌子，院子里停著幾輛和這輛一模一樣的黑色轎車。如果不是昨天見過陳北川，林止會以為這里就是個冷清的事業(yè)單位。。，走向門衛(wèi)室。門衛(wèi)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，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色工裝，看起來很普通。陳北川遞給他一張卡片，老頭接過去，在一個看起來像POS機的設(shè)備上刷了一下。設(shè)備亮起綠燈。?！靶氯?？新人?！标惐贝ㄕf。“看著比他上個月帶回來的那個強?！崩项^朝林止的方向揚了揚下巴?！澳莻€是文職?！标惐贝ㄕf著，已經(jīng)走向電梯。老槍跟上，林止走在最后。
電梯是老式的，鐵門，按鍵磨損得看不清數(shù)字。陳北川按了*3。電梯往下走，但時間比正常的三層樓長得多。林止在心里默數(shù)——大約降了十秒。按民用電梯的速度推算，至少是地下四五層。
電梯門開了。
面前是一條走廊。很長，燈光明亮，墻壁是白的，地面是灰的，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種更淡的、紙張陳放多年的舊味。沒有窗戶，沒有自然光。但你不會覺得壓抑——因為走廊兩側(cè)每隔幾步就有一扇門，門上有編號，有些門開著，傳出打字聲、電話鈴聲、人聲。
這里在運轉(zhuǎn)。不知道運轉(zhuǎn)了多少年。
陳北川走在前面，腳步不快不慢，不時有人跟他打招呼——“陳隊陳組老陳”。一個抱著文件夾的年輕女文員迎面走過，說了聲“早上好”，看到林止，目光停了一秒，然后在手里的平板上點了兩下。林止注意到她指尖碰的是屏幕上一個紅色的標(biāo)記。
S級監(jiān)控。白麓的動作，比我想的快。
陳北川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。房間不大，一張金屬桌子，三把椅子，墻上有一面大鏡子——單向玻璃，林止一眼就能認出來。他在電視劇里看過無數(shù)次這種房間。審訊室。
“坐?！标惐贝ㄖ噶酥缸雷訉γ娴囊巫印?br>林止坐下。老槍站在門口，沒有進來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。
陳北川在對面坐下。他比之前溫和了一些，但那種溫和也不全是溫和——更像是一種專業(yè)習(xí)慣。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文件夾，打開，里面夾著幾張紙和一張照片。照片是工地現(xiàn)場拍的，工棚墻板上那個被鋼筋捅穿的豁口，旁邊是暗色的污漬。
“這不是審訊?！标惐贝ㄕf。他頓了一下，“749局不是**局。我們不負責(zé)審訊，也不負責(zé)定罪。我們負責(zé)搞清楚事情的真相。這兩件事有時候看起來很像，但不是一回事?！?br>“有什么區(qū)別？”
“審訊是把你當(dāng)嫌疑人。搞清楚真相是把你當(dāng)線索。”陳北川把文件夾推到一邊，雙手放在桌上?！拔蚁雀嬖V你我知道的，然后你再告訴我你知道的。公平交易?！?br>林止沒說話。
陳北川并不在意他的沉默，開始說。
“昨天上午七點四十二分，西南郊區(qū)在建工地，地下三米處挖出一塊體積約零點三立方米的異常巖體。巖體破裂后釋放出一只丁級詭異。詭異從出現(xiàn)到消失，全程約九分鐘?，F(xiàn)場有三十七名目擊者，二十五部手機拍攝?！?br>他報這些數(shù)據(jù)的時候不需要看文件，像在復(fù)述昨天晚飯的菜單。
“目擊者的描述高度一致：黑色人形，沒有五官，攻擊性極強。在詭異被制服之前，你拿著一根螺紋鋼筋捅了它四下。”他抬眼看林止，“準確的說是四下。每一擊都貫穿了詭異的軀干。然后詭異憑空消失了?！?br>他合上文件夾?！斑@是我的版本。現(xiàn)在想聽你的補充?！?br>房間里安靜了幾秒。林止能感覺到老槍的目光落在自己后頸上，不重，但很穩(wěn)。單向玻璃后面有沒有人，他不知道，但猜是有的。
“那只東西，沒完全爬出來就被我堵住了?！绷种归_口，聲音不高。“我第一反應(yīng)是跑。它沒給我跑的時間。我抄了根鋼筋。捅了它。它死了?！?br>陳北川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但林止知道這個點頭不是相信——是禮貌。是“我讓你繼續(xù)說”的信號。
“它死之前說了兩個字。太歲?！?br>陳北川的手指停頓了一下。非常輕微，然后恢復(fù)了。但林止看到了。
“你聽說過這個詞?！绷种拐f。這不是疑問句。
“聽過?！标惐贝]有否認?！澳隳?？”
“我查過。民間信仰里的兇神。除此之外，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陳北川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。林止知道他在等——等他說出更多。但他不會說他胸口的監(jiān)獄，不會說那扇門，不會說無面鬼現(xiàn)在還蹲在青銅囚室的墻角里。
沉默了幾秒。
“它在什么狀態(tài)下消失的？”陳北川換了個問法。
“死透之后?！绷种拐f。
“你確定它死透了？”
“捅了四下。**下之后它不動了?！?br>陳北川靠在椅背上，若有所思。林止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詭異不是那么容易死的。尤其是被一個沒有經(jīng)過任何訓(xùn)練的普通人，用一根普通鋼筋捅死。
但他沒有繼續(xù)問這件事。這點讓林止有些意外。
“你知道二十年是什么意思嗎？”陳北川突然換了個話題。
“我知道我穿越了二十年。”
“不只是你?！标惐贝ㄕf，“二十年前，全國詭異活動頻率驟降。我們之前處理過的甲級、乙級詭異，在那一年集體進入某種低活躍狀態(tài)。有些甚至直接消失了?！?br>“什么時候開始的？”
“二十年前的六月。具體到天的話——六月十七?！?br>林止的眼睛微微一跳。就是他穿越那天。
“749局從上世紀五十年代成立，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。”陳北川說，“檔案室里堆滿了分析報告，從太陽活動周期到地磁變化，各種理論都有。直到昨天，沒有一個是對的。”
他看著林止。
“你穿越那天，詭異安靜了。你第一次接觸詭異，它們開始復(fù)蘇了。這不是巧合?！?br>林止沒有說話。
“你的檔案顯示，你從小到大的身體素質(zhì)超出常人，但之前沒有任何反常記錄——沒有見過詭異，沒有接觸過任何異常事件?！标惐贝ǖ穆曇衾镉幸环N很克制的耐心，“二十年，零接觸。我們觀察了你很久，一直在等?！?br>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你接觸詭異?；蛘叩饶阌肋h不會接觸。”陳北川說，“大多數(shù)人一輩子都不會碰到這些東西。對他們來說，世界就是世界。但你不一樣——你能等到。不是運氣，是必然。它們會來找你?！?br>林止沉默。
“你現(xiàn)在看到的這座樓，這個局，三千多號人，包括今天坐在這個房間里跟你談話的我?！标惐贝ㄕf，“換一個人穿越過來，沒有這么大的陣仗。你不一樣。”
“因為太歲?！绷种拐f出了這個詞。
陳北川沒有接話。但他也沒有否認。
接下來陳北川開始說招募的事情。林止聽出了三條。
第一，轉(zhuǎn)正快。見習(xí)期三個月，表現(xiàn)優(yōu)秀可提前轉(zhuǎn)正。林止昨天在工地上的表現(xiàn)——一個人捅死一只丁級詭異——如果正式入職，直接算作一次完整任務(wù)。
第二，有編制。749局對外隱蔽，但內(nèi)部是正規(guī)編制，有五險一金，有住房補貼，有高危崗位津貼。
第三，合法收容。所有的詭異都必須經(jīng)過749局登記、評估、收容或清除。私自收容是違規(guī)的。
“你可以繼續(xù)當(dāng)你的大學(xué)生，暑假實習(xí)，寒假回家，畢業(yè)了找個工作?！标惐贝ㄕf，“然后每隔一段時間，會有詭異出現(xiàn)在你身邊，你自己想辦法處理。處理得好，沒人管你。處理不好，后果你自己承擔(dān)。”
“另一個選擇呢？”
“加入我們?！标惐贝ㄍ皟A了傾身，“你會有任務(wù)，有團隊，有情報支持，有合法渠道接觸更多詭異。你的那些問題——太歲是什么，為什么是你，你的能力從哪里來的——這些問題我回答不了。但749局有***積累下來的檔案。里面有你要的答案。”
“條件是什么？”
“接受評估。接受培訓(xùn)。接受任務(wù)指派。”陳北川停頓了一下，“以及，如果有一天你失控，我們會阻止你。用什么方式阻止，取決于你失控到什么程度。”
林止沉默了幾秒鐘。
“我需要考慮多久？”
“三天。”陳北川站起來，遞給他一個檔案袋，“里面有749局的基礎(chǔ)資料。看完之后如果想好了，打那個電話?！?br>林止接過檔案袋，站起來。
“還有件事。”他在門口停了一下。
“你說?！?br>“二十年前，有一個和我一樣的人。你們也招募了他?！?br>這不是疑問句。
房間里很安靜。老槍的目光落在陳北川身上。陳北川沒有回答。
林止推開門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