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宗立派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草棚里靜了靜。，“我？”：“你?！?，又指了指外頭那座歪脖松和這間草棚，“就我現(xiàn)在這樣，煉體就開宗立派？”：“差哪兒了，宗主有了，山有了，破棚也有了，剩下的不就是騙，啊不對，是招，招幾個弟子回來，把牌子一掛，名頭一喊，宗門不就成了?！保詈笥彩墙o氣笑了?！皫熥?，你這算盤打得，天上的鳥都得掉兩根毛。開宗立派是這么容易的事？山門呢，護山陣呢，法統(tǒng)呢，供奉呢，弟子來了吃什么住什么，靠你那盤糊山薯撐門面？”，“所以讓你下山去弄。”。，他早知道這老東西不靠譜，可每回都還能更不靠譜一點。，尋常人做不到。，掀簾看了一眼外面的斷崖和云海，又回身道：“我原先打算先下山找?guī)讉€不長眼的，把名頭打出來，再選靈山，立山門，收門徒。你現(xiàn)在讓我先開宗，是不是有點倒過來了。”，“不是倒過來，是你沒想明白。你一個無門無派的人，打贏十個，別人會說哪來的野小子；打贏百個，別人會查你傳承；打贏千個，圣地古族就得坐不住了。可你若是宗主，那就不同了。你做什么，都叫宗門之爭，都叫一脈傳承，都叫后輩歷練，聽著是不是就順耳多了？人活得久了你就會發(fā)現(xiàn)，很多事披件皮，味兒就變了。明明是搶地盤，非說弘揚道統(tǒng)；狼心狗肺也就罷了，還非要給自己立塊貞節(jié)牌坊，惡心不惡心？”
林無敵認真聽完，忽然覺得有點道理。雖然話從玄天老祖嘴里出來，總帶點街頭騙子忽悠人的味兒，但味兒歸味兒，道理是真有。
“那山門選在哪兒？”
“就這兒?！?br>“這兒？”
林無敵猛地回頭，眉梢一揚，“這鬼地方？方圓千里除了雪就是石頭，山腳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，兔子來了都得掉頭，誰會跑這兒拜師？”
玄天老祖抬手朝地上一點，指尖沒什么花里胡哨的光，只有一聲極輕的悶響。
草棚地面裂開寸許，一縷極淡的白氣從裂縫里冒出來，帶著潮濕和土腥味，白氣剛一出現(xiàn)，林無敵腰間那塊銅牌竟輕輕震了一下。
林無敵臉色微凝。
他在這山上待了三百年，對每一塊石頭都熟，可這一縷白氣出現(xiàn)時，胸口竟像被什么東西拍了一下，不重，卻直透骨頭，渾身氣血都跟著輕輕一鼓，連門外歪脖松上的積雪都簌簌掉了兩層。
玄天老祖盯著那道裂縫，慢聲道：“這座荒山，不是荒山?！?br>林無敵低頭看去，“祖脈？”
玄天老祖道：
“算你沒白練。下面藏著一條殘缺祖脈，來頭不小，沉了太久，靈性未絕，氣運還在，只是被東西壓著，平日不顯?！?br>“你這三百年在山上折騰，練拳也好，練劍也好，夜夜拿它當磨刀石，倒把它磨醒了些。”
“你若想真正無敵，先別急著滿天下找人打一架，把這里占住，把山門立起來，把這條祖脈慢慢養(yǎng)出來，比你斬幾個廢物天驕都強得多。”
林無敵蹲下身，指尖在裂縫邊一抹，那縷白氣繞著他的手指轉(zhuǎn)了半圈，又縮回地下，像個怕生的小東西。
這等異象，放在尋常修士眼里足夠當場跪下磕三個頭，可林無敵第一反應(yīng)卻是別的。
“師尊，這玩意兒不會把山撐塌吧，草棚已經(jīng)夠破了，再塌一次，我真睡雪地?！?br>玄天老祖差點把酒噴出來，“你就不能先想點大的。”
林無敵站起身，拍拍手，“大的我已經(jīng)看見了，祖脈有異，山門可立，這很好?？赡慵热辉缰?，為什么現(xiàn)在才說?！?br>玄天老祖的笑淡了淡，“因為你以前太弱，說了也沒用?！?br>林無敵聽得眉頭一壓，“我弱？”
玄天老祖斜他一眼，“你現(xiàn)在也不算強，少拿鼻孔看天。世間九境，你連門檻都沒跨幾步，放到真正的大地方，煉體境的小子一抓一把，街上賣糖葫蘆的都能給你指點兩句?！?br>林無敵嘴角抽了抽，“師尊，你能不能換個比喻，賣糖葫蘆的都出來了，我臉往哪擱。”
玄天老祖哼道：“臉是自己掙的，不是我替你糊的?！?br>“不過你這煉體一重，和外面那些歪瓜裂棗不同，底子壓了三百年，壓得夠狠，等你真往后走，快得很?！?br>“可快歸快，想一步踩死所有人，你做夢去吧?！?br>“上頭有圣地，有古族，有海域，有妖土，還有些不干人事的東西盯著下界，你若只會打，遲早被人當槍使，或者被人扣個邪名，滿世界喊打喊殺，冤得跟狗一樣。”
林無敵聞言，眼神微動，“邪名？”
玄天老祖像是隨口提了一嘴，沒往下接，只把酒葫蘆塞回腰間，起身往外走，“你記住，立宗，收徒，占山，聚氣運，這才是你眼下該走的路。等你有了宗門，有了弟子，有了根，有些舊賬才輪得到你去翻?！?br>林無敵追了兩步，“什么舊賬？”
玄天老祖掀簾而出，外頭風大，吹得他袍角獵獵作響，他站在雪地里回頭，那張平日沒個正形的臉上，難得有了點冷意。
“不該你現(xiàn)在知道的，知道了也沒用，徒增火氣。”
“你只要明白，山下不是只有強敵，還有比強敵更煩的東西，人心，規(guī)矩，臟手，笑臉，嘴里念著正道，背地里干的活比魔修都臟，那些玩意兒纏上來，比**還煩?！?br>林無敵站在門口，黑袍被風掀起一角，腰間銅牌碰著門框，發(fā)出輕響，“所以你讓我自己去見識。”
“對?！?br>“你不跟我一起下山？”
玄天老祖咧嘴道：“我跟著你干什么，替你洗衣做飯？你都三百歲的人了，還想讓師父牽著手過河，丟不丟人?！?br>林無敵黑著臉：“三百歲是你按山上年份算的，外頭誰信這個。”
玄天老祖擺手：“少廢話，山門名號自己想，弟子自己收，規(guī)矩自己定，實在打不過了，別死得太快，回來喊我?！?br>林無敵忽然問：“你當年把我撿上山，也是為了今天？”
玄天老祖腳步頓了頓，沒回頭，“一半吧，另一半，是那天下雪，你哭得太吵，吵得我酒都喝不安穩(wěn)。”
林無敵扯了扯嘴角，“老東西，真會說話?！?br>玄天老祖嘿了一聲，往前走了幾步，身形卻沒再晃晃悠悠，反而每一步都穩(wěn)得奇怪，像踩在看不見的臺階上，走到崖邊時，他抬手拋來一物。
林無敵抬手接住，是一枚黯金色戒指，戒面磨損得厲害，里面塞著幾卷竹簡，一把鑰匙，一小袋靈石，數(shù)目不多，寒酸得很，還有一張發(fā)黃的獸皮圖，邊角都卷了?！?br>玄天老祖背對著他道：
“這是你師門，額，不對，是你以后宗門的老底子，窮是窮了點，湊合用。獸皮圖上有山下幾處地方，先去看看，能撿的撿，能騙……咳，能拿的拿。鑰匙別丟，將來有用?！?br>林無敵低頭掃了一眼戒指里的東西，“你這叫老底子？我下山買兩身衣服怕是都不夠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