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：“宗主就要有宗主的樣子，窮點怎么了，窮更顯志氣。，開宗立派最重要的不是錢，是名頭，你把名頭打出去，自然有人帶著資源上門，求著你收?！?，抬眼望著老道人的背影，胸口那股壓了很多年的火終于動了起來，不是煩，是熱，熱得手指都想抓點什么?！昂?。”，山風卷過絕巔，吹得外頭斷崖上的雪層又崩下去一**。，站到崖邊，黑袍在風里繃得筆直，他看著腳下翻滾的云海，忽然覺得這三百年的雪、石、風、破鍋、糊山薯，都在這一腳前頭排成了路。，奈何路是真硬?！皫熥?。又怎么。宗門名字，我想好了?！保罢f?！?，字字清楚，“無敵宗?！?，隨后哈哈大笑，笑得胡子亂顫，“俗，真俗，俗得老夫牙都酸了，不過夠狂，我喜歡。你既敢叫這個名字，以后若是讓人打得滿地找牙，老夫第一個笑你?！保骸澳悄闩率堑炔坏搅?。”
“狂?！?br>“我有這個本錢。”
玄天老祖點了點頭，像是終于有點滿意，“去吧，先下山，先看人，先吃虧，別一上來就把人全打死，很多時候活人比死人有用，你得學會讓別人替你跑腿，替你傳名，替你抬轎子。宗主不是山匪頭子，別見了誰都想狠狠干一架?！?br>林無敵嫌棄道：“你這話說得，好像我多粗魯一樣。”
玄天老祖回頭上下掃了他一眼，“你不粗魯，你只是除了打架什么都不會，哦，對了，你烤山薯也不會?！?br>林無敵臉一黑，“那是你教的?！?br>“放屁，糊成炭也是我教的？”
“你就沒教過。”
“老夫教的是道。”
“你教的是挨餓?！?br>師徒二人隔著風斗了幾句嘴，玄天老祖忽然擺擺手，“滾吧，再不滾，我看著心煩?！?br>林無敵也不拖泥帶水，轉(zhuǎn)身回草棚，把幾卷常用竹簡塞進戒指，又順手提起那把去銹一半的斷劍。
想了想，把盤里那塊烤糊的山薯也揣上了，山下什么情形誰也說不準，餓了總得有東西墊肚子，宗主風范歸風范，空著肚子裝高人，只會裝出胃病。
他走出草棚，最后看了一眼住了三百年的地方。
斷碑、歪松、黑石碎塊、門口那口被白氣打凹的鐵鍋，樣樣都熟，熟得讓人懶得多看。
可真要走，腳底還是停了停，畢竟人不是石頭，住得久了，再爛的窩也有點味道。
玄天老祖像是看穿了他這點別扭，撇嘴道：“行了，別跟個嫁姑娘似的，回來時把門口那條山路修寬點，老夫下回帶酒上山，省得再踩空?！?br>林無敵笑了一聲，胸口那點別扭也散了，他不再說話，腳掌在崖邊一踏，整個人直直墜了下去。
呼。
黑袍撕開風層，云氣撲面撞來，耳邊盡是尖銳風聲，林無敵卻連眼都沒眨，人在半空中一折身，腳尖連點三次，竟踩著下墜的碎雪借力而行。
幾息間便掠出數(shù)百丈，崖壁上突出的巖石、橫生的古松、結(jié)冰的石臺，統(tǒng)統(tǒng)成了他的落腳處，身形快得只剩一線灰影。
上方，玄天老祖站在崖邊，看著那道影子往山下去，眼中笑意慢慢淡了些。
他低頭望向腳邊裂開的地面，那縷白氣已經(jīng)徹底縮了回去，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“醒得倒是比我想的快?！?br>老道人低低說了一句，袖中兩根手指輕輕一搓。
指尖竟殘留著一抹極細的粉色光絲，那光絲只閃了一下便滅了，細得幾乎看不見，偏偏顏色艷得扎眼。
正經(jīng)人一看就容易想歪，也難怪這道被人潑了那么多年臟水，名聲爛成那個鬼樣子。
玄天老祖盯著空了的崖下，嘖了一聲，“小子，你可得把宗門牌子掛穩(wěn)點，不然還沒開張，鍋先扣你頭上了。”
山風一吹，崖邊再無聲息。
山腰處，林無敵一腳踏碎一塊冰臺，穩(wěn)穩(wěn)落到一條窄路上。
前頭石階盤旋向下，隱沒進云里，階面裂縫里長著枯草，邊上還立著一塊歪斜石牌，牌上字跡早被風雪磨花，只能勉強認出個“下”字，寫得丑得驚人，多半是玄天老祖酒后刻的，丟人都丟到山道上了。
林無敵抬手把石牌扶正，拍掉上頭積雪，低聲道：“無敵宗?！?br>說完，他又覺得只對塊破石頭報名字有點傻，咳了一聲，抬步往下走。
石階很長，長得像故意折騰人，走了足足半個時辰，云層才漸漸稀薄。
山風里多出泥土和枯枝的味道，再往下些，竟有了鳥叫，細細碎碎，從林子里鉆出來，吵得很有生氣，比絕巔上那點死寂強多了。
林無敵腳步不停，視線掃過兩側(cè)山勢，心里已經(jīng)在盤算，哪里適合立山門，哪里能砌石階，哪里可做演武場，哪里能布陣。
雖然目前除了個名頭和一枚窮得掉渣的戒指，他什么都沒有，但人先把架子想出來，總比站在原地發(fā)愣強，何況他這三百年別的沒學會，撐場面倒是撐得挺足。
又下行數(shù)里，前方山道一轉(zhuǎn)，林間忽然傳來嘈雜人聲。
“快，快追，那**受傷了，跑不遠?！?br>“李師兄，前頭是斷澗，堵住它?！?br>“別讓它鉆進石縫，幼崽活捉了更值錢?！?br>林無敵腳步一頓，偏頭看去。
只見林子深處有三男一女正持刀提劍往前圍，身上青白短袍，胸口都繡著一枚小小火紋，像是哪家小宗門的弟子。
幾人前方。
一只通體雪白的小獸正跌跌撞撞往山道邊逃，身量不過貍貓大小，尾巴卻蓬得厲害，尾尖染了血，跑起來一瘸一拐，后腿上還插著半截短箭。
那小獸見到山道上忽然多了個人，明顯也愣了一下。
濕漉漉的黑眼珠抬起來，直直望向林無敵。
身體卻本能地往后一縮，毛都炸開了，像個被逼進角落的小團子。
兇也兇不起來，怪可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