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給陸正陽那年，我二十三歲，剛拿到注冊會計師證書。
五年了。
五年沒跟宋建平聯(lián)系過。當年他追過我，我拒了，后來他考了警校，進了東城分局。我嫁了人，他也沒再找過我。
大年三十的晚上，我坐在臥室地板上，翻出了他的號碼。
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沒按下去。
窗外的鞭炮聲一浪高過一浪，安安在門口站著，不哭不鬧，安安靜靜地等我。
他才四歲，已經(jīng)學會了沉默。
我撥了出去。
三聲，接了。
“喂，哪位？”
“建平，我是林晚晴?！?br>他頓了一下。
“晚晴？好幾年了，怎么了？”
“建平，我家出了點事，你能來一趟嗎？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有人非法抵押了我家的房產(chǎn)?！?br>兩秒沉默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證據(jù)在我手上?！?br>又是幾秒。
“地址發(fā)我?！?br>我發(fā)了過去。
“等著，二十分鐘到?！?br>電話掛了。
我收起手機，用手背擦了擦鼻子下面的血跡。已經(jīng)不流了。
從衣柜最底層翻出一件干凈的高領毛衣，把脖子上的淤青遮住。拿起床上那三份文件，推開門。
客廳里年夜飯還擺在桌上，沒人動筷子。婆婆王桂芝正指著小姑子陸雪罵，說她不該在年三十挑事。陸正陽窩在沙發(fā)里抽煙，滿臉酒氣。奶奶坐在最角落的舊沙發(fā)上，抱著安安。
安安看見我，喊了一聲。
“媽媽?！?br>“乖?！?br>我走到客廳中間，站定。
沒人注意到我換了衣服。
二十分鐘后，窗外響起了警笛。

藍紅燈光透過窗簾閃進來，一下一下的。
全家人都愣了。
王桂芝第一個反應過來：“怎么回事？誰報的警？”
陸雪說：“不是我?！?br>陸正陽掐滅煙頭站起來，酒醒了一半：“外面什么情況？”
我去開了門。
宋建平穿著警服站在院子里，身后跟著兩個年輕**。他看見我，快步走過來。
“晚晴，什么情況？”
“進來吧?！?br>我轉身回屋，他跟在后面。
三個穿制服的人進了客廳，屋里的人全站起來了。陸正陽手里剛點上的煙掉在地上，沒撿。
宋建平掃了一圈。
“哪位是陸正陽？”
陸正陽說：“我。怎么了？”
“接到舉報，你涉嫌未經(jīng)配偶同意，非法抵押夫妻共**產(chǎn)。我們來了解一下情況。”
陸正陽的臉刷白了。
王桂芝沖上來擋在前面。
“**同志，搞錯了吧？我兒子老老實實一個人，怎么可能干那種事？”
宋建平?jīng)]理她，轉向我。
“林晚晴，你說的證據(jù)，帶了嗎？”
我把那三份文件遞過去。
“第一份，銀行催繳函。第二份，****公司的抵押合同。第三份，房管局的抵押登記記錄。抵押時間今年三月，金額三十一萬四千。合同上只有陸正陽一個人的簽字，我的簽名是偽造的?！?br>宋建平一張一張翻完，臉沉下來。
他把文件遞給身邊的**：“拍照取證?！?br>然后看向陸正陽。
“合同上的字，是你簽的？”
陸正陽低下頭，不說話。
王桂芝急了：“兒子！你倒是說句話啊！是不是搞錯了？”
陸正陽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我……當時手頭緊，想著過段時間還上就……”
“手頭緊？”王桂芝的臉一下子垮了，“你到底欠了多少錢？”
陸正陽不吭聲。
陸雪在旁邊喊：“哥你說話！到底欠了多少？”
還是不吭聲。
我替他回答了。
“三十一萬四，加上利息，現(xiàn)在至少三十五萬。”
客廳里沒人說話了。
王桂芝一**坐在了地上。

王桂芝坐在地上，嘴唇打顫，一個字說不出來。
陸雪去扶她，被她一把甩開。
奶奶從角落里慢慢站起來，走到我跟前。
“晚晴，你什么時候知道的？”
“兩個月前。銀行往家里寄了催繳函，我拆開看見的?！?br>“為什么不早說？”
“跟誰說？”我看著她，“說了有人信嗎？”
奶奶紅了眼圈。
她轉頭看向陸正陽。
“你說，欠這么多錢，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陸正陽說：“我……我本來想贏回來……”
“賭的？”
他低下頭。
“輸了多少？”
“輸了……十來萬?！?br>奶奶笑了一聲，笑得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