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輪椅暗藏年
全家人都等著看我笑話，等著我像一條翻不了身的死魚一樣，在離婚協(xié)議上按下我那根唯一能動的手指印。
我那演了十二年“情深義重”好丈夫的秦志遠，甚至已經(jīng)提前開好了香檳。泡沫濺在我臉上，涼的。
可他們誰都沒想到，我反手亮出的東西，直接讓他那當了一輩子惡婆婆的媽，嚇得當場跌坐在地上。
“蘇青禾，你到底簽不簽！老子的耐心是有限的！”
秦志遠的唾沫星子掃在我臉上，帶著隔夜煙酒和香水混在一起的怪味。他眼珠子熬得發(fā)紅，那張我曾經(jīng)覺得穩(wěn)重可靠的臉，因為急躁扭成了一塊爛布。
他手里那支簽字筆，幾乎要戳穿桌上那份離婚協(xié)議。協(xié)議旁邊擺著一張***，他剛才像丟飯店小票一樣甩過來的。二十萬。他說這是十二年來對我這個“廢人”的最后照顧。
照顧。
我坐在輪椅上，右手大拇指無聲地摩挲著扶手側(cè)面那道不起眼的細縫。這個動作我做了十二年，沒有任何人放在眼里。
婆婆周玉蘭坐在對面沙發(fā)上，翹著腿，拿牙簽剔著牙。她用看爛抹布一樣的眼神斜著我，嘴里還嚼著昨晚剩下的鹵肉。
“哎喲，我說志遠，你跟一個癱子廢什么話？她現(xiàn)在就是賴在咱家的累贅。十二年了，該過的日子都過了，她還能翻出什么浪？直接把她手指頭按上去，連人帶輪椅推到養(yǎng)老院門口，省得晦氣?！?br>她說完，把牙簽吐進我腳邊的垃圾桶，沒吐準，牙簽落在了我的拖鞋上。
我看著那根牙簽，沒動。
我的腿早就沒有感覺了，可那一刻，我像是還能感覺到臟。
秦志遠皺了皺眉：“媽，你少說兩句。”
他說得像在勸，眼里卻沒有一點不忍。他只是嫌周玉蘭話多，怕我臨時反悔，耽誤他今天的大事。
他蹲到我面前，視線和我齊平，聲音放軟了些。
“青禾，咱們夫妻一場，別鬧得太難看。茵茵也大了，她明年要中考，家里不能一直這么亂。”
我抬眼，看向臥室門口。
秦茵茵穿著新買的羽絨服，背著書包，手里攥著一只粉色手機。十五歲的女兒，眉眼像我，嫌惡的神情像***。
“爸，你跟她說那么多干什么？梅阿姨還在樓下等你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