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覺醒來在大業(yè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是被一輛破馬車的木頭輪子碾在碎石路上的震動,把她的后腦勺磕在車壁上磕醒的。,看到的是粗布車簾、斑駁的木板、和對面坐著的兩個穿古裝的姑娘。。?"沈姐姐你醒了?"對面一個圓臉姑娘湊過來,眼睛亮晶晶的,"你再不醒我就要叫人了,你的臉色剛才白得嚇人。",沒說出話來。?!鶜q,歷史系研究生,剛剛答辯完一篇題為《隋代后宮**研究》的論文,然后……然后她熬夜慶祝,喝多了,睡著了?!鶜q,姓沈名清漪,七品縣令之女,大業(yè)六年被選入宮充采女,入宮路上馬車顛簸,一頭撞在車壁上,昏了過去。,摸到自己后腦勺鼓起的一個包。。。?!健?。
而且穿的還不是什么公主小姐,是一個即將入宮、最低品級的采女。
采女是什么概念?
她太清楚了。她剛寫完一萬兩千字的論文,里面專門有一章分析隋代后宮等級**。
皇后之下,三夫人、九嬪、二十七世婦、八十一御女。采女,就是那"八十一御女"里墊底的一檔,說白了,比宮女高不了多少。
"沈姐姐?"圓臉姑娘又湊過來,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"你別嚇我。"
"沒事。"沈清漪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嗓子有點啞,"就是……頭還有點暈。"
"那是!你磕了好大一個包!"圓臉姑娘從袖子里掏出一塊帕子,包了一小團雪遞過來,"給,我在路上偷偷攢的雪,敷一敷。"
馬車里哪來的雪?
沈清漪接過帕子,冰涼的觸感讓她徹底清醒了。
"謝謝。"
"不客氣!我叫周婉寧,咱倆是一批的,以后要住一塊兒!"圓臉姑娘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,"你是哪家的?"
"沈家,清河縣的。"
"清河縣?那不就是離洛陽不遠?你好歹是近處的,我是從徐州過來的,走了快半個月,**都要顛成八瓣了!"
沈清漪忍不住笑了。
這個周婉寧,是個話癆。
但話癆好,話癆讓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,沒有第一時間崩潰。
馬車繼續(xù)往前,車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漸漸亮了起來。
"快到了。"周婉寧壓低聲音說,帶著一點緊張。
沈清漪側過身,掀開車簾一角。
她愣住了。
前世在論文里看過無數次的隋唐洛陽城復原圖、在博物館里見過的沙盤模型、在紀錄片里聽過的紫微城航拍解說——所有的想象堆在一起,都不如親眼看到的這一眼。
城墻是土**的,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城樓高聳,飛檐如翼,黑色的瓦脊在天際線上畫出凌厲的弧線。城門大開,禁軍甲胄鮮明,正一車一車地檢查入宮的車隊。
恢宏。
壯觀。
而且,馬上就是她要待的地方。
沈清漪放下車簾,深吸一口氣。
論文寫的是隋代后宮,不是讓她親自來體驗的??!
馬車在宮門口停住,有女官過來核驗身份、登記名冊。
沈清漪和周婉寧下車排隊,冷風灌進領口,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。
前面的幾個采女也都在發(fā)抖,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。
女官核驗完畢,一個管事宮女領著她們穿過一道道宮門,往采女院走去。
紫微城是真的大。
大到沈清漪走了兩刻鐘,腳都快斷了,還沒到地方。
眼角的余光里,是層層疊疊的宮殿、回廊、庭院,偶爾有幾個穿著宮裝的女子經過,身后跟著提香爐的宮女,目不斜視,氣派十足。
周婉寧在她耳邊小聲說:"你看那個,那個位份肯定不低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她身后的宮女比咱們前面那個多了兩個。"
沈清漪看了一眼,確認了——周婉寧說得對。
這丫頭看著天真,其實門兒清。
終于,她們被領到了一個偏僻的院落前。
管事宮女推開門,面無表情地說:"沈采女,這就是你的住處。明日卯時集合,會有教習嬤嬤來訓話。"
說完就走了。
沈清漪站在門口,看著自己的新家。
一間十來平的屋子,一張木板床,一張舊桌子,一個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柜子。窗戶紙破了一個洞,冷風正呼啦啦地往里灌。
很好。
和她論文里寫的"采女居所狹陋"完全吻合。
"沈姐姐!我住你隔壁!"周婉寧從旁邊的門里探出頭來,手里拿著一塊抹布,"你等著,我?guī)湍闶帐埃?
她說完就風風火火地跑過來了,袖子一卷,開始擦桌子。
沈清漪站在門口,看著這個剛認識不到兩個時辰的姑娘幫她鋪床、擦灰、檢查窗戶——她忽然覺得,這個陌生的世界,好像也沒有那么可怕。
夜幕降臨時,周婉寧終于消停了,回去睡了。
沈清漪一個人坐在床上,借著桌上那盞昏暗的油燈,整理思緒。
現在是隋大業(yè)六年,公元610年。
距離隋末天下大亂,還有八年。
她記得。
她全都記得。
那些為了寫論文翻爛了的史料,那些年號、事件、人物關系——此刻清清楚楚地浮現在腦海里。
大業(yè)六年,三月,洛陽……
她閉上眼睛,讓記憶一點點鋪開。
明天會發(fā)生什么,她好像已經知道了。
窗外傳來更鼓聲,遠處有犬吠。
沈清漪吹熄油燈,在黑暗中睜著眼睛。
這篇論文,她得用命來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