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簽字
周衍把離婚協(xié)議推到我面前的時候，我正在給他熨明天開會要穿的白襯衫。
熨斗的蒸汽"嘶"地冒出來，他把兩頁紙拍在我右手邊。
"簽了吧。"
他語氣很平，像在說"快遞到了，簽收一下"。
臥室那頭傳來婆婆鄭淑芬含含糊糊的聲音，大概又是要翻身。這聲音五年來像鬧鐘一樣，每隔兩小時響一次。
我沒回頭。
目光掃過協(xié)議。房子歸他，車歸他，存款十二萬平分。我自愿放棄其他財產(chǎn)。
很薄的兩頁紙，薄得像這段婚姻。
"好。"
我關(guān)了熨斗，拿起茶幾上他的簽字筆，擰開。
筆落下去。
沈念。
兩個字，寫得干脆利落。
周衍臉上掌控一切的神情裂了一道縫。
"你連條款都不看？"
"不用看。"
我把筆遞回去。他接的時候手指碰到我的，我縮了一下。
他注意到了，眼神閃了閃。
俯身簽字。周衍。力道很重。
臥室里婆婆的聲音更急了，手拍床欄桿，啪啪響。
"媽叫了。"我說。
"等一下。"他把兩份協(xié)議收好，"明天上午九點，民政局門口見。"
"知道了。"
我轉(zhuǎn)身往臥室走。
"沈念。"他在身后叫我。
我沒停。
"這五年，辛苦了。"
我推開臥室的門。
"不辛苦。反正結(jié)束了。"
2 伺候
婆婆歪在床上，被子蹬到一邊，尿墊濕了一片。
她瞪著我，嘴歪著罵："死……死丫頭……叫半天……"
"來了。"
我掀開被子，動作熟練地把濕掉的尿墊抽出來，換上新的。擦洗，翻身，拍背。
她一百四十斤，我一百零二斤。每翻一次身，腰都要斷一截。
五年，一千八百多天，每天重復(fù)這些。
換好之后我去端水。試了溫度，用吸管喂她。
她吸了兩口，嗆了，水噴我一臉。
我抽紙巾擦她嘴角，再擦自己。
"媽，要不要吃點東西？"
"不吃！你做的難吃！"
"那喝牛奶？"
"不喝！"
她忽然抓住我手腕，指甲掐進(jìn)肉里。
"你……你跟我兒子，是不是要離婚？"
"嗯。"
"好！滾！早該滾！"她松開手，又拍床欄，"明軒比你強一萬倍的都能找到！你算什么東西！"
我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。
手腕上一排紅印。
"媽，時間到了，該**腿了。"
她不理我，臉扭向墻。
我照常給她按。從大腿到小腿到腳踝，每個部位三十下。防止肌肉萎縮，防止血栓。
五年來沒斷過一天。
周衍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沒進(jìn)來。
"你今晚就收拾東西？"他問。
"嗯。東西不多。"
"你有地方??？"
"有。"
他沉默了幾秒。
"那行。"
轉(zhuǎn)身走了。
3 小姑子
晚上八點，周敏來了。
高跟鞋蹬掉，人往沙發(fā)上一倒，外套扔在扶手上。
"哥，**了，有吃的沒？"
看見我從臥室出來，她揚了揚下巴："嫂子，我媽今天鬧沒？"
"沒怎么鬧。"
"那就好。"她掏出手機，頭也不抬，"聽說你們要離婚？"
"嗯。"
"也挺好的。"她刷著屏幕，"你也累了，我哥也該換換環(huán)境了。"
換換環(huán)境。
我在廚房熱飯，聽見她在外面跟周衍說話。
"哥，我同事有個表妹，海歸，長得特漂亮，要不要給你介紹？"
"還沒離。"周衍聲音有點沉。
"明天不就離了嘛。提前看看怎么了？"她提高聲音朝廚房喊，"嫂子，你不介意吧？"
"不介意。"
我把熱好的飯端出來。
婆婆那邊我端了碗小米粥進(jìn)去，一勺一勺喂。她吃兩口吐一口，粥糊在我手背上。
周敏在客廳嚼著排骨，沖這邊看了一眼。
"嫂子，你說你離了以后干嘛？三十三了，沒工作經(jīng)驗，也不年輕了。"
"會有打算的。"
"找個人嫁了也行。不過你這條件，難。"
我擦掉手背上的粥。
這些話，從前會扎一下。
現(xiàn)在只覺得無聊。
4 翻臉
周敏吃完飯，翹著腿看電視。
婆婆忽然在臥室大聲叫。
"周敏！周敏來！"
周敏翻了個白眼，沒動。
"嫂子，我媽叫我呢，你去看看啥事。"
我放下抹布，走進(jìn)去。
婆婆伸著手："我要敏敏！不要你！"
我退出來："她要